0170、以磕頭的方式謝恩


  孫六安說完,把身體抽回去帶上門。

  「語柔,你去看看。」

  🆂🆃🅾5️⃣ 5️⃣.🅲🅾🅼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秦著澤習慣了王語柔在身邊當秘書,隨口就支使

  可馬上又意識到王語柔已經被委任為總經理了,趕忙站起來,溫和笑一笑,「還是我去吧。」

  安妮反應快,「秦老師您是董事長,柔姐現在是我上司,這腿該我跑才對呀。」

  小姑娘閃身沒影了。

  腿長自有腿長的妙處。

  同時起身的秦著澤和王語柔又坐回位子,就公司事務的管理繼續交換意見。

  不一會兒,安妮回來,把門大開,「秦老師,柔姐,猜猜誰來了?」

  這姑娘,故弄玄虛嘛。

  安妮嘴裡伴了個奏,

  嘣嘣嘣嘣,

  把她故意藏在外邊的三個孩子拉了進來。

  秦著澤愣了一下,馬上和王語柔幾乎同時站起,「招地。」

  站在門口的許招地,衣服乾淨,頭髮梳得整齊,跟那天那個中毒後產生紫紺症狀的小丫頭,完全不一樣,要不是秦著澤眼力好使,確實不易認出來。

  繞過老闆桌,秦著澤來到許招地跟前,剛要招呼孩子們坐,哪知許招地一手拉著一個弟弟,小大人一樣地道,「大光,二亮,跪下,給救命恩人磕頭。」

  三個孩子噗通噗通跪下,不由分說地哐哐哐給秦著澤磕上了,

  二亮太小,穿著大褲襠厚棉褲,搞得他很笨,跪到地上時,歪了一個骨碌子,幾乎是趴在地上把頭磕下去。

  「哎喲,哎呦,怎麼了這是?孩子,快起來。」

  忽然被磕頭,秦著澤猝不及防,趕緊伸手往起拉四肢伏地的許招地。

  這頭磕的呀,把秦著澤的心瞬間給粉碎了,

  可憐的孩子!誰這麼教你們的?幹嘛呀這是?

  王語柔和安妮也趕緊伸手拉起孩子。

  把許招地三姐弟讓到沙發上坐下,

  大光和二亮在村子裡當慣了熊孩子,對泥啊土啊石頭子呀非常親,不大習慣寬敞明亮乾淨整潔的環境,猶豫著看看姐姐許招地,起初有些不大敢坐,

  許招地說坐吧,他倆才老老實實坐下來,

  坐下以後,把嘴緊閉,摳著手指頭,樣子非常緊張。

  王語柔說她那裡有餅乾,安妮說她去拿,跑了出去。

  秦著澤挨著二亮坐下,用手摸了摸小傢伙的茶壺蓋兒,笑眯眯和藹地問許招地他們姐弟三個從哪兒來的?

  隨手從茶几上拽了紙抽,給二亮捏了鼻子底下的兩條清鼻涕,拉過二亮被凍得紅腫的小手,捂在自己溫暖掌心裡,

  弄得二亮更加侷促,把頭使勁紮下去,一動也不敢動。

  許招地卻沒有絲毫緊張,和兩個弟弟的侷促,形成了巨大反差。

  老人家說過:窮人的孩子早當家。

  失去了母親父親的窮孩子過早地被人間疾苦磨練,總是先於其他孩子提前長大。

  十二歲的許招地就是一家之主。

  「我們從家裡過來,專程來感謝叔叔的救命之恩。」

  許招地說起話來,極為淡定和平靜,完全超過了年齡限制和農村人見了大人物愛羞澀的限制,

  她看人時,眼睛很少眨動,從她淡漠的眼神里,很難看出是喜是悲。

  經歷過生死,已經把很多看輕,

  但總有某些東西必須看重。

  許招地能帶著兩個弟弟從百里之外跑來感謝恩人,說明她非常看重秦著澤給她們姐弟四人的救命之恩。

  從野狐嶺鄉衛生院回來的第二天,秦著澤專門打了電話給野狐嶺的鄉長和書.記,得知許家四姐弟已經回磨盤村,是鄉里派車送走的,

  糧和衣服,一起隨車送過去,秦著澤給的五千塊錢,鄉長徵求了許招地的意見,考慮都帶回家放在破敗不堪的家裡不安全,給了許招地三百塊,用於一段時間的生活,富餘的四千七,除了付醫療費,其餘存在鄉里,分階段給許招地,秦著澤讚揚鄉長想得周全。

  同時,四姐弟服毒自.殺的細節,秦著澤在電話里,向鄉長詢問過,

  鄉長說不太清楚,他也不想說得太清楚,

  在他的管轄範圍險些出了多條人命,能讓別人少知道儘可能讓別人少知道細節,

  大概情況就是,媽媽病死,爸爸意外凍死,極度悲傷中家裡又沒吃的,許招地絕望之下,組織了姐弟四人喝滷水自殺。

  安妮拿來了餅乾,還端著一盤子紅蘋果,她和王語柔分給姐弟三人。

  許招地說了謝,接過餅乾,放在茶几上,大光見姐姐沒吃,把送到嘴邊的餅乾,乖乖地放到了茶几上,和姐姐的放在一起,二亮最先把餅乾拿到手裡,已經塞進嘴裡一塊,看到姐姐和哥哥把餅乾放下,他立即從沙發上跳下來,學著哥哥姐姐,把餅乾放下,怕怕地偷著瞄了一眼姐姐,進嘴的那一塊不敢嚼出聲音來。

  看到此情此景,秦著澤心裡一酸。

  為了能夠保證都活著,可見許招地平時對兩個弟弟很嚴厲,在飢餓中掙扎時,對極為有限的生活資料,只能靠建立家庭秩序,才可以撐下去,許招地一定做過不想做卻不得不做,做完後自己於背後痛苦流淚的事情。

  太難了。

  可憐孩子。

  「招地,讓大光二亮吃餅乾和水果,到了秦叔叔這兒,就是到了家裡。」秦著澤拿了兩個蘋果塞給大光和二亮,「在屋裡隨便玩哈。」順手把二亮從沙發上抱下來,「去吧,跑著玩去,大光也去。」

  倆弟弟手裡抱著蘋果瞅著姐姐臉色。

  許招地沒有表情,許光和許亮不敢動彈。

  「吃吧,謝謝叔叔了嗎?去玩吧,不要亂動東西。」停了兩秒,許招地才淡淡地說了一句。

  倆弟弟如獲聖旨,這才跑到一邊啃著蘋果,這看看那瞅瞅,哪樣東西也不敢碰。

  「秦叔叔,您對我們一家的恩情,招地記下了,將來一定會償還的。」許招地說著她此番來意。

  這是個有骨氣的女孩子,

  並沒有像大多數農人接到捐贈,認為別人理所應當,甚至有的人得寸進尺,收到一袋米,他想再要一塊肉,等哪天得不到捐贈或者得到的東西比別人家少一點,他特別有意見,活得一點骨氣沒有。

  「叔叔幫助你們,不圖回報給我什麼,只要你們姐弟四個能夠吃飽穿暖,能夠好好讀書,將來能夠養活自己,如果條件再好一點,做一個對社會有意義有幫助的人,就算對叔叔最大的回報。」

  秦著澤不喜歡把事情唱高調,可是,跟一個十二歲的孩子說什麼好呢?

  說到這裡,秦著澤忽然想到許招地的姐姐為何沒來,他聽鄉長說,許招地的姐姐是個傻子,把傻子放家裡放心嗎?「你的姐姐呢?」

  聽到秦著澤的問話,許招地低下頭又快速抬起來,她把要流出的眼淚硬給憋回去,「她死了,晚上我睡著時,她跑出去被狼群叼走了。」

  許招地沒哭出來,秦著澤眼圈紅了,王語柔和安妮眼睛裡滾著淚珠。

  王語柔坐到許招地身邊,伸手在小丫頭肩頭上摸了摸,以表示安慰,

  一個六口之家,減員一半,王語柔縱有主播之才,就算萬語千言也無法撫慰這個十二歲小女孩的心靈創傷。

  靜了幾秒鐘,許招地平淡地說,「她去見長生天,也算解脫了,騰格里不會嫌棄她,因為那裡有父親母親的庇護。」說完,呆呆望著窗外雪原,嘆了一口氣。

  「招地,叔叔如果說把你們姐弟三個留在縣城讀書,你願意嗎?」秦著澤笑著問道。

  許招地想了一下,慢慢搖了搖頭,「叔叔,我們不能再拖累您,現在已經非常好了,我很快就會長大,一定會回來報答您,今天來找您,就是來見見您,記住您的樣子。」

  她站起身,輕聲叫道,「大光,二亮,你倆過來。」

  倆孩子像士兵聽到長官發布命令,立即就跑回到許招地身邊。

  「大光,二亮,站好了,仔細看看叔叔的模樣,記著將來報恩。」許招地始終都是平淡緩慢的聲調。

  大光和二亮,非常聽話地抬頭,緊緊盯著秦著澤的臉。

  面對孩子黑色的眼睛,秦著澤鼻子一酸,轉身流下淚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