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7、一定不辱使命
大奔在草原公路上馳行。
車身沉穩,對得起虎頭奔的大氣英名。
路面沒有進行柏油硬化,不可避免地被捲起濃濃黃煙,反而顯得天空的沙塵有些微不足道。
司機葉修望了一眼後視鏡,「姐夫,葉強打小就是個死心眼兒,長成大人了還是變不了。」翻了一遍厚嘴唇,「在後面跟著吃土,還挺有癮。」嘆口氣,「再說,跑出這麼遠的道兒,多麼費汽油。」活動一下從左側看是三層從右側看好像多了半層的下巴,「你說他是不是讀書讀的太多,腦子……讀書人和讀書人的差距,也是真大。」
腦子秀逗了,葉強不可能把這句話完整地講出來。
他聽到秦著澤輕咳一聲,覺察到數說讀書人,似乎對姐夫大不敬。
要沒有愛讀書的姐夫,恐怕這手裡握著的大奔方向盤應該是一台手扶拖拉機,或者就是一把鋤禾日當午的鋤把。
於是,葉修腦筋急轉彎,把讀書人與讀書人比起來,是有差距的。
修滿足現狀,但想到強比他有名分和身份,心裡還是醋一下,嘴巴上要找補找補,。
「二修,停車吧。」
秦著澤於后座上緩聲吩咐道。
大奔的尾燈亮起,緩緩靠邊停車。
後車,葉強開著桑塔納不待塵煙落定,便打開車門下來,快步來到秦著澤車旁垂手站立。
秘書艾米拉開大奔後門,秦著澤伸下一隻腳,鞋面鋥亮。
早晨出門前,秦著澤會把鞋擦好,當然,不需要自己動手。
握住葉強伸過來的雙手,秦著澤不張嘴地掛了笑在嘴角,該死的揚塵天兒,一不留神就會讓嘴裡牙磣,風吹亂髮型。
可又不能不說話,「強子,回吧,送君千里,終須一別,以後安心建廠便是,遭遇了些許挫折,是在幫助成長。」
執意要送秦著澤出城十里,是葉強的一份心意,秦著澤領了。
「姐夫……」千言萬語涌到嘴邊,卻變成了葉強的一聲痛哭失聲。
遺憾,古道路邊差了一道長亭,一叢芳草一抹夕陽。
葉修下車後,靠在車身上在風裡嘬著煙,他看不習慣堂兄葉強這一套仿古文騷,看見葉強哭,把他酸的想把葉強拽住衣領弄一邊羞臊兩句。
但,修是被另外三人忽略的,讀書人很容易忽略掉莽夫。
秦著澤從艾米手裡接了紙巾遞給葉強,並拍拍葉強肩膀,「回吧。」想了一下,把腕子上的勞力士摘下,拉過葉強的手,「這個,戴上。」
葉強的上海精鋼在工地上督工,意外摔壞了錶蒙子,拿去表店裡修。
連忙把手抽回,葉強紅著眼睛有些慌,「姐夫,不可以,這個我不能要。」
一塊表的錢,可以買一輛汽車,或者等價一套房子。
拋開價錢,這塊表從歐洲買到手後,秦著澤一直戴著,足見是心儀之物。
現在,他有要把它送給葉強,上面還留著他的體溫。
「姐夫,我真的收受不起。」葉強再三推辭。
太貴重了,又是姐夫心愛之物,葉強受寵若驚的同時,是萬萬不敢接受的。
秦著澤再次拉起葉強抽掉的手,「戴上,看到這塊表,就像看到我,你做起事來心裡便有了底氣,踏實。」
靠在車身吃煙的葉修,兩次把身體離開,不斷產生過來拿了手錶並說句「葉強不要,姐夫請給我吧」的念頭,最終都被打消在肚子裡,人總要考慮臉皮,雖然跟著秦著澤把自己養的膘滿油肥,骨子裡,葉修還是個泥腿子,樸實占了主流。
「姐夫,大恩大德,何以為報?」葉強摸著腕子上的勞力士,居然哭出聲音來。
「強子,言過了,沙塵漸大,回吧。」秦著澤拍了葉強肩膀一下,轉身,秘書艾米打開車門,秦著澤踏上車子。
「姐夫,我葉強一定會不辱使命……」
對著大奔漸行漸遠的車屁股,葉強揚起戴著名表的手,大聲說道。
秦著澤能否聽到已不重要,這是葉強的肺腑之言,自我的成長。
姐夫來這一趟,給了葉強定心丸,更給了他醍醐灌頂的頓悟……,做事,尤其做大事,要有格局+魄力。
大奔車內,後視鏡里的葉強漸漸被黃煙替代,葉修吞了吞喉嚨,有意吐槽幾句,從車子開動,他一直在想措辭,想就手錶一事說葉強兩句,總算想好了怎麼說才恰當,剛要張口,卻聽得秦著澤在后座上唱起了歌子。
是葉修沒聽過的歌。
叔同大師的《送別》,怎是葉修用看小黃.書的心境能領略的了?
「長亭外,古道邊,
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
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
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瓢濁酒盡餘歡,
今宵別夢寒……」
詞意不涉教化,意蘊悠長,古詞與現代音樂完美結合,不儘是離別愁緒,卻令人百感交集。
在秦著澤深情演繹這首在華囯無人超越的驪歌時,坐在副駕的艾米用手指在大腿上叩著拍子,隨著秦老師在心裡默歌。
靜靜地聽和,待秦著澤唱畢,艾米向老師詢道,「咦!秦老師,這首歌的曲調,竟然和我們美帝的《夢見家和母親》一樣?」
艾米說的沒錯,李叔同在留日期間,以作曲家奧德威的夢見家和母親為基礎曲調進行填詞。
「可以說,有所同,有所不同吧,叔同先生把古詩詞之美糅入曲調中,讓人百唱不煩,百聽不厭。堪稱上乘,經典永流傳。艾米若是喜歡,可以學學,學到歌曲的同時,還學了古詩詞,一舉便有了雙收穫。」
望著車窗外的單調黃色,對送別做了簡單點評,並建議學生學習,秦著澤談不上是真正的老師,他不必像課堂教書人那樣對艾米言傳身教,適當地授業解惑即可,能不能把華囯文化學到手,僅僅靠教,是教不會的,好在艾米不恥下問。
在談論文化的時候,葉修更是插嘴不上,偶爾要插一槓子進來,卻往往翻車,談得來與談不來,亦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在葉修的胃口裡,如此感懷古風的送別,永不及一首路邊的野花不要採來的爽。
談了一番送別後,艾米發出疑問,「秦老師,為何強總要十里相送?為何他要哭?是他覺得一個人留在這裡會感到寂寞孤單嗎?秦老師,我的理解對不對?」
信仰不同,文化理念不同,對人的情感理解也會有所區別,艾米作為美帝人,認為分別可以有一個擁抱啥的,葉強作為大老爺們兒卻把自個給整的稀里嘩啦,這讓艾米有些好奇,師母葉淑嫻和老師分別時,也沒見師母哭鼻子呀。
秦著澤已經習慣了弟子的十萬個為什麼,淡淡一笑,「草原春天的風沙太大,強總來自平原,需要適應一段時間。」
這段話,暗指葉強需要歷練,逐漸會好起來。
具體的東西,就不講那麼明白了,說的太透,傳出去,葉強日後會少些顏面,玉然集團的高層人才,盡少黑歷史。
但是,艾米不懂含蓄,攤開西方人的雙手,「可是……」
「艾米啊,沒看出來嗎,強總那明明是喜極而泣。」葉修打斷艾米,肉乎乎地說道。
言語中自然帶出些對葉強的諷刺。
葉修可不管你們西方的禮儀,想打斷就打斷。
「可是……」艾米衝著主駕的葉修攤開雙手。
「看,沙狼。」葉修欺負歪果仁,那真是沒商量。
「哪呢?」注意力被葉修引偏,艾米卻當真地問道。
「自己找,沙子裡。」葉修暗暗壞笑。
狼毛也沒見著,艾米總算明白過來,葉修又在小小地涮她。
「葉部長,請教一個問題,華囯有句古話,說大風天不得說謊,小心風大閃了什麼來著?」艾米回了葉修一句。
萬萬沒想到艾米還懂得華囯騷語,葉修咳咳道,「艾米啊,在華囯多學些東方文化,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聽到民間土老冒說時,離他們遠點便是,聽過充耳不聞一詞麼?」
果然是開卷有益,葉修從小黃.書裡面學了些東西,比如充耳不聞一詞。
「切,我不想跟你抬槓,我要和秦老師學習送別。」艾米給了葉修一句,側頭向後徵詢秦著澤意見,「秦老師,可不可以教我?」
「敏而好學,當然要教了,我們一句一句地來便是。」秦著澤和藹笑道。
說了個一二開始,秦著澤唱第一句:長亭外,古道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