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9、不止一家
兩個枕頭小姐姐進來,不緊不慢地把炕桌上的餐具酒瓶收拾一空。
茶水和日式小點心,很快被端上來。
叢谷雪奈跪在炕桌旁,手法嫻熟地侍弄一番茶具,將茶水倒好,「秦董閣下,請用茶。」雙手捧杯,放到秦著澤所在的一側桌面。
本來,秦著澤想轟走叢谷雪奈,忽然改了主意。
看澤野圭佑睡成麵條,一時半會難以醒來,如果讓我這麼幹坐著,目擊他全程睡得鼻子冒泡嘴巴流口水,簡直太無聊了。
有人陪著聊天吹水,比一個人守著一個醉鬼要好過。
本日女子以冷艷著稱。叢谷雪奈伺候秦著澤茶水後,便端跪在炕桌旁一言不發,至始至終沒有一點笑容。
不止是她,其他枕頭小姐姐個個亦是如此。
不隨便啟朱唇,不輕易有動作,專等著客人吩咐做什麼,她再去把事情做周到。
而華囯的館中女子則是:大哥,弄快點,後面還有十單排隊。
望著端跪的叢谷雪奈,秦著澤點著一支煙,端詳幾秒後,秦著澤哚了一口茶湯,臉上掛了笑意,緩聲問道,「雪奈小姐,來華囯多久了?」
「回秦董閣下,我來到華囯有近兩年。」叢谷雪奈輕聲回答,聲音極細,如雨絲拂過柳梢。
回話時,叢谷雪奈跪姿不變,眼睛直視正前方,而不是看著秦著澤。
聊天不看著對方眼睛,在華囯禮儀當中,是不禮貌的,往往被誤認為愛搭不理。
但,對於本日國的女子來講,這恰恰是講究禮儀。伺候客人的女子,不能對著客人直視洞察,要麼微微低頭,要麼像叢谷雪奈這樣直視正前方。
本日國女人地位的高低貴卑,由此可見一斑。
「一直在魔都嗎?」
「剛來的時候,在獷州那裡,來魔都有一年之久。」
「多久回國一次?」
「從來到華囯,未曾回本日。」
「哦,這麼久了。一定很想念家人吧?」
「我是一個孤兒,從孤兒院裡出來,就一直自己過。」
「原來是這樣啊。」秦著澤站了起來。
「秦董閣下,您堅持要走嗎?」叢谷雪奈隨著站起,站姿端正地垂首問道,並勸阻秦著澤,「請閣下留步,我來叫醒澤野君。」
看來澤野圭佑囑咐得很到位,不想讓秦著澤先行離開休閒鄉館,他有中重要的話說給秦著澤。
不讓離開的原因,秦著澤有些不解,既然不解,當然要留下來等澤野醒過來聽個究竟。
秦著澤沖叢谷雪奈笑笑,「雪奈小姐,我去趟洗手間。」
「秦董請便。」叢谷雪奈再次垂首。
出了榻間,秦著澤發現叢谷雪奈跟在身後,他沒做理會,徑直來到衛生間走進去…我就不信你會跟進男廁來。
小解出來,秦著澤發現叢谷雪奈沒有守在廁所外邊,看來信秦著澤是如廁了。
他正在手盆旁洗手,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嗓音。
粗中帶浪。
…路邊的野花不要採,不採白不採……
隨後,一個棕熊般的身形在鏡子裡晃過。
秦著澤嘴角浮起笑容…二修這廝在外邊吃喝玩樂,看樣子蠻開心,瞧這小曲哼的飛起。
看了一眼腕子上的百達翡麗,剛好兩個小時過去。
秦著澤甩了甩手上的水,拽了一張紙抽擦著往外邊走,同時,聽到廊道里的一番撩妹且招打的對話,秦著澤把擦手紙投進廢品箱,腳步停下來聽著玩。
「妹子,我過來找一個人,Can I help you?」
「……先生,請問您找誰?」
「一個男的,長得跟我差不多,很帥,看上去很有錢。」
「您說的這位是華囯人嗎?」
「當然,你們本日國有這麼高的男人嗎?」
「……」
「妹子,帶我找一找嘛,找到了他,他會給你小費的,小費大大的多,他是個出手闊綽的男人,家裡有礦。」
「先生,今天鄉館中沒有見到您說的這樣一個人。今天來到鄉館休閒的男人,都是偏瘦健美型。」
「哎,妹子,那哥問你,你喜歡哪種體型的哥哥,偏瘦的?還是我這種勢大力沉一點的?」
「……先生,對不起,這裡沒有您說的人,您大概是走錯地方了!」
「這裡難道不是本日會所嗎?」
「不好意思,我們是坂良鄉館,不是會所,如果你的朋友去了會所,請您出門左轉。」
「怎麼會呢?他就是進了這裡。好好,先不說他了,我在這兒等一等,可以吧?他一會兒出來,我就會看到他。」
「那請便吧!我去為先生搬一把凳子來。」
「不用去拿凳子,站著挺好,妹子,咱們這裡做全套嗎?」
「……先生,什麼套?您說的,我不懂。」
「哥哥對你後背的枕頭一直有性趣,這個好用嗎?」
當葉修聽到了熟悉的「咳咳」聲,身上的肥油一哆嗦,回頭看去,目光撞到了秦著澤的歪笑。
「Can I help you!嗬,二修啥時候開始飆英語啦,呵呵。」秦著澤抱著雙臂,用標準的英文發音對葉修展開調侃模式,「你是過來幫助人的?還是過來尋求幫助的?」
枕頭小姐姐見葉修找到了他要找的人,說了句有何需要儘管吩咐,朝葉修和秦著澤福了福,邁著碎步離開。
葉修在枕頭小姐姐經過眼皮底下時,鹹豬手在小姐姐後腰……的枕頭上捏了一把,「原來是空的呀!以為裡邊放了蕎麥皮。只是個擺設,有點沒勁伐。」
在把目光對準秦著澤時,發覺堂姐夫眼神咄咄,看來叉話題是叉不開的,只好咧開香腸嘴賠了一臉的肥笑,「姐夫,我是不是說錯了什麼?我經常聽艾米在勞駕別人幫忙時,都是這麼說的。」
「那我現在教教你好伐。請別人幫忙,應該是Can ——you ——help ——me!」秦著澤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來,用九年義務教育班主任的口吻緩聲道,並強調,「連說八遍。」
給葉修布置下作業,秦著澤徑直走去會北海道榻間。
葉修不大情願又不得不服從地不停念經,Can you help me……Can you help me……念著念著,變成了Can I help you。
秦著澤走近榻間,見到澤野圭佑扶著門框,叢谷雪奈扶著澤野圭佑。
見到秦著澤走過來,澤野圭佑對叢谷雪奈擺擺手,示意她不要扶著他,堅持自己站好了迎接他新結交的好朋友秦著澤先生從廁所輕鬆歸來。
於是,叢谷雪奈放開手,立於身旁守護澤野。
秦著澤微笑問候,「澤野閣下,感覺好一點了嗎?」
「秦董閣下,失敬失敬。」澤野圭佑整了整和服,對秦著澤施垂首禮,「我感覺好多了。」
好多了仨字剛一出口還沒落地,馬上嘔地一聲捂住嘴巴,在叢谷雪奈攙扶下直奔洗手間。
好多了or多了?
葉修像個大尾巴一樣,跟著秦著澤進了北海道榻間,倆人盤腿坐下,守著炕桌飲茶。
不小心,葉修大笨腳伸到炕桌底下,碰翻了酒瓶子。
骨碌碌,二鍋頭滾了出來,葉修瞥到,伸手拿了起來,掂了掂,咧嘴壞笑,「姐夫,澤野就請你喝這種民工酒呀?」馬上改口,「別是都讓澤野一人啁了吧?」嘿嘿壞笑起來。
過了足有二十分鐘,澤野圭佑回來。
看樣子吐得比較乾淨,人,整個瘦了一圈下去。
不知在哪個房間換了一套整潔和服,估摸剛才那套給吐得不成樣子。
「失敬失敬,秦董閣下見笑了。」澤野圭佑重複著抱歉的話。
秦著澤吩咐鄉館速做一碗醒酒湯來。
湯快。
喝畢。
澤野圭佑眼睛大了起來,漲了些許神采。
「秦董閣下,今天約您來,有一事要談,沒料到不勝酒力。」澤野端坐。
「誰沒喝醉過呀!我有一次喝大了,抱著一棵大樹往上爬,以為到家了是睡覺的床呢。」秦著澤笑著,說得神采奕奕。
葉修聽到,把大頭往下扎了扎,低聲嘟囔,「能不提這事不?」
澤野圭佑哈哈大笑起來,他當真了。
笑畢,澤野臉色正了正,「不知秦董閣下是否有意搞合資車?哦,我說的當然是和三菱集團。」
秦著澤捻了捻手指肚,端坐太枯燥了,又不能沒禮貌,只好手指動一動,調劑一下,「澤野閣下說的是整車嗎?」
「當然。」
「我致力於民族品牌的打造和發展,這一點,澤野閣下是知道的。」
「合資車,在華囯未來的汽車市場很廣闊,不瞞您說,三菱智團已經做了充分的經濟調查,華囯在今後十五年內,汽車需求量會暴增,合資車將會成為越來越多購車者的首選。」
「不知三菱智團是否研究了市場競爭?華囯未來幾十年的汽車市場,將會被合資車、國產車以及進口車分割。產量,會隨著汽車技術更加先進成熟,產業能力大大提高,將不會是主要因素,而如何贏得市場競爭力,將會成為國內外汽車公司的角力點。民族品牌只要能站住腳,我想國人會支持國貨的。」
「秦董閣下,搞整車合資,有助於汽車製造技術能力的提升。不但不會影響到您搞民族汽車品牌,反而是促進的,讓您能早日實現您的理想。」
感覺拿捏的差不多了,秦著澤笑笑,「其實合資車不是不可以搞,只是不能和申汽搞而已。」
去了幾次設備動力部科研車間,秦著澤發現龔海勝和翁霄鵬改良發動機簡直太費勁了,就是他們把兩把老骨頭交代給工作檯上,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有目標性突破。
合資,不是為了合資,希望能利用此途徑整點捷徑。
老人家說過:天下技術一大抄,閉關鎖國只有死路一條。
抄抄更健康。
「難道秦董閣下還另有公司?」發覺說的不嚴謹,澤野補充道,「難道秦董另有一家汽車公司?」
「不瞞澤野閣下。」秦著澤學著澤野說不瞞時的表情和語氣,「不止一家。」
澤野圭佑臉上浮出一絲狐疑,馬上又消失,笑起來,「秦董閣下果然是華囯企業家做大做強的典範。」
「過譽,過譽,多搞一些,此消彼長,以防後患。」秦著澤謙虛道。
葉修扎頭喝茶,眼珠子骨碌到秦著澤這邊…姐夫你這是又在懵小日本麼?!啥時候有不止一家呀!
「可是,秦董閣下,三菱提出合資意向,是要和申汽搞合作。」澤野圭佑沉聲道。
「有區別嗎?」秦著澤笑笑。
「啊,哈哈,都是秦著澤做法人,區別不大。」澤野笑起來。
「澤野兄弟,我跟你講,我在南方北方都有汽車公司,而且,每家公司占地面積都特別大。」秦著澤抬起兩條胳膊,在空中畫出一個大餅。
今天,葉修可是把眼睛運動活泛了,骨碌過來骨碌過去,快被秦著澤忽悠得蹦出來掉在榻上。
澤野圭佑一時不知說啥好,因為秦著澤不給他思考和說話的機會,「貴集團真是會抓機會,怎麼就知道我們要拿出兩家公司來和美帝福特集團,還有德意志奧迪公司要搞合作呢?要是等我們開始了談判,再讓我做選擇題,可就太難了。」
澤野圭佑靜靜地聽,頻頻點頭,就是插不上嘴,直到秦著澤把球拋給他,「這事兒,我回去跟我的智囊團研究一下,評估一下可行性,爭取在一個月之內,向貴集團做出答覆。」
「秦董閣下,一個月的時間,是不是太長了一些?」澤野圭佑試探地問道,滿臉渴望。
「之內,說的是一個月之內,也許明天就有好消息呢,哈哈。」秦著澤半開玩笑。
「好好,那便甚好。」澤野圭佑用帶著審視的眼神望著坐在炕桌對面的秦著澤,微微點頭。
本日人,精明著呢,沒有那麼好糊弄。
抓緊把海市蜃樓的公司立起來吧。
秦著澤做著告辭的準備,腦海里浮出大江南北多家半途而廢的中小型汽車廠。
要不是為了民族汽車工業,直接用申汽跟本日人合資賺錢就省心大了。
從坂良鄉館出來,葉修緊跟秦著澤如飛的腳步,「姐夫,要不要去那家歌廳唱首歌排排酒氣?」
「沒那個時間玩,抓緊回去打電話。」秦著澤走向大奔。
葉修摸摸大頭,在心裡嘟囔道,「這都幾點了,打啥電話呀?會所嫩模約起唱歌呢。」瞅了眼歌廳樓面上浪氣十足的霓虹閃爍,趕忙掏出車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