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5、月亮


  再不歸來,是否還記得家門的朝向?

  秦著澤數著離家的天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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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兩月零七天了。

  奔馳車駛進北奇鎮,捲起黃塵。

  車後追了一群村童,熊孩子們不在乎吃土,嘴裡狂喊著,「大奔,大奔。」

  一直追到葉家大院門口,站在牆根下,紛紛用僵硬的袖子擦著無休無止的鼻涕條,遠遠地圍觀不肯散去。

  秦著澤坐在后座上說道,「村子裡的路該修一修,鋪上柏油硬化後,就不會這麼髒了。」

  「修了白修,就這人口素質,隨便往大街上丟垃圾,潑髒水。」葉修把車子熄了火,圓滾滾的身體靠在靠椅上。

  即便他曾經何止一次地把院子裡的落葉收起來隨意傾倒在路邊,他還是大言不慚的詬病別人。

  「好習慣,要靠教化和管理,如果僱人每日做清潔,不就好了麼?」秦著澤反駁葉修。

  「白搭,你這前腳掃了,他敢後腳接著扔。」葉修讓秦著澤反駁無效。

  「讓你給說的好像無法無天了,立個規矩,如果誰家隨便扔垃圾,那就由誰家出義工做清潔。」秦著澤拿起了放在座子上的手包。

  村民的文化水平不高,但,不代表他們不懂事理。

  「這招或許管用吧。」葉修對家鄉的人很沒有信心。

  待塵煙落了落,兩扇車門被推開,秦著澤和葉修一先一後下了車。

  事先只是打過電話,告訴家裡今天要回來,具體到家時間沒說。

  不清楚從帝都到上古會不會在路上有耽擱。

  免得一家人早早在門口等。

  秦著澤下車後,沒有急於走向大門口,他抬頭望了一眼門樓和門裡的院子。

  呼。

  一隻大狗從院子裡竄了出來,虎虎生風。

  嚇得葉修嗷地一聲。

  「三太子,嘖嘖嘖。」秦著澤摸了摸三太子的大頭,伸出手來,讓狗舌頭舔著手心。

  「你這個狗日的畜牲,嚇死老子了。」葉修笑著罵狗,順便間接地罵著他自己,成功完成了一次沙雕日常。

  「爸,媽,是著澤。」葉淑嫻出現在了大門口,笑吟吟,還有點羞答答,望了秦著澤,朝院子裡喊了一句。

  男人出門久了,乍一見面,女人會產生一丟丟陌生感,然後心跳加速,人變得略微羞澀,桃臉杏腮,甚是好看。

  聽到嘭地關車門的聲音,她便跑出來。

  我的那個郎啊,你可終於回還啊…

  一家人說說笑笑進院,葉修拎了兩大包東西跟在後面,東西不輕,憋得葉修臉色發紅。

  岳父葉見朝的變化最大。

  他走路雖然還是有點腳尖畫弧,但是,已經完全可以脫離拐杖,輪椅已經收進雜物間。

  說話也清楚利落了許多,跟姑爺很難做到手拉手,但扯了秦著澤衣袖喋喋不休,「著澤,累不累?」,「從帝都到家,開了幾個小時?」,「有程子沒有回來了吧?」

  葉修見二叔身體好了很多,開開心心地在葉見朝身後逗他,「二叔,還有你侄子我呢,咋不問問我呢?」

  葉見朝回身拍了拍葉修遼闊的後背,「這身子骨長得,像個牛犢子,整個北齊鎮也找不出一個你這麼富態的,你爸你媽看見你這又白又胖,一準會樂開了花。」

  九十年代的華國農村,大多農民面黃肌瘦,誰長得白又胖,便會被公認為他家生活條件好,富裕。

  「這都怪我姐夫,整天讓我吃好的,這給我養的,走不動道了。」葉修哈哈哈,手裡拎著東西,要不然,他要摟著二叔脖子親一口。

  二叔家無兒,葉修打小在這個院子裡蹭好吃的,二叔非常疼他,他跟二叔的感情好於親爹。

  看到二叔恢復很好,葉修打心眼裡樂呵。

  進了客廳,屁股剛挨著沙發,院子裡嘈雜聲起,來了很多人。

  葉家的族人,簇擁著老掉牙的三爺五爺來了。

  大家主秦著澤回村,不用誰通知,大奔在村子裡穿行而過,全村人沒有不知道是秦著澤回來了。

  ……

  ……

  美好的二人時光,總在一番喧鬧之後平定下來。

  秦著澤和葉淑嫻的小套間裡,溫暖溫馨。

  「哦,好大呀。」

  「這不是最大的。」

  「這還不大!?」

  「還有比這更大的呢!」

  「哪裡還有比這更大的!這已經非常大了。」

  葉淑嫻捧著珍珠。

  她見過珍珠,第一次見這麼大顆的。

  秦著澤站在葉淑嫻身後,環過她細長的脖頸,把珍珠項鍊扣了卡扣,給妻子戴好。

  「照鏡子看看。」秦著澤沒有讓葉淑嫻去梳妝鏡那裡,而是拿起一面小鏡子,一手摟著葉淑嫻小蠻腰,一手舉著鏡子,讓妻子照。

  葉淑嫻捻著珍珠掛墜,閃目瞧著鏡中人。

  秦著澤俯身下來,把臉搭在葉淑嫻肩上,和妻子同框。

  鏡子裡的兩張臉交相輝映。

  很快,葉淑嫻變得嬌羞無比,心跳加速。

  ……

  窗簾沒有完全拉合。

  白月光從縫隙照進來。

  今天是農曆十六。

  自古便有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之說。

  今晚也不例外,白月亮又大又圓。

  葉淑嫻肌膚如雪。

  「老公,你經常做夢嗎?」燕子呢喃。

  「嗯。」秦著澤吝字如金。

  「那你夢見過我嗎?」葉淑嫻抬起頭,借著皎潔月光,看了秦著澤眼睛一眼。

  長發散落,撩得秦著澤皮膚痒痒。

  「夢見過。」秦著澤老實回答,把葉淑嫻的一縷長發繞指揉。

  「在夢裡,我們做過什麼呢?講一講,我想聽。」葉淑嫻眨動黑夜給的黑色眼睛,悠悠地道。

  「你躺好,告訴你。」秦著澤拍了拍花枕頭。

  葉淑嫻很聽話,羊羔般溫順依偎,靜靜地等著秦著澤講。

  秦著澤望著朦朧如水的光,緩緩低聲說道,只一句,「我夢見帶你飛。」

  葉淑嫻以為有下文,飛哪兒去呀?接著講啵。

  可是,她沒等到。

  秦著澤不說了。

  葉淑嫻在心裡問,卻沒忍住,終究還是問出了聲音,「帶我飛去哪裡?是你曾經說過的面朝大海春暖花開麼?」

  「這次,我只想和一人,回雲深不知處,帶回去,藏起來。」秦著澤動情耳語。

  「我願意。」葉淑嫻眸光閃動,長長的睫毛,於明明滅滅間,梳理無數過往和今朝。

  光華如水,靜靜流瀉。

  葉淑嫻的小嘴中,重複著秦著澤的話,「我只想和一人,回雲深不知處,帶回去,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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