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0、王者榮耀
狹小的辦公室里，非常靜。
秦著澤和葉強面對面坐在辦公桌兩側。
辦公桌是一張初中學校教師，辦公用的那種黃皮桌子，上面蓋了一塊六個厚的玻璃板，玻璃板下面壓著季度工作安排等各種表格。
秦著澤把胳膊壓在上面時，感到桌子在晃。
搞得他只好把胳膊拿開。
「擼起袖子，放開手腳，步子可以再大一點。」
「六百畝平坦土地，大有可為，全國人民的嘴和胃，都在等著我們的優質牛奶產品。」
「你的崗位變化一下。」
每說完一句，秦著澤都要略做停頓，給葉強意會的時間。
他的前兩句話，在葉強聽來，鼓舞中，帶了語重心長。
最後一句，讓葉強心裡一個激靈…別是我哪裡做的不好，要撤掉我總經理職務吧…葉強的喉頭上下滾動。
他緊張起來。
秦著澤身體往後一靠，笑了笑，「強子，分公司的體量越來越大，你只做一個總經理，無論對外，還是對內，都會略顯得不對應。」
…撤銷職務之前，上司跟下司都會這麼講的，下一句該是「外面有更加廣闊的世界，適合你的能力和才華」，再然後，掃地出門…葉強快哭了。
望著葉強僵硬的像是一塊石板的臉膛，秦著澤保持微笑不增不減，「所以，我決定，撤去你的總經理職務。」
…看到了開局，我沒想到結果…葉強心裡各種滋味。
嘔心瀝血一大年，一下回到解放前。
…大佬的世界，我普通人不懂…從來沒有偷懶過，把分公司經營打理的很好，難道是我自認為了？這些業績和成果，難道沒有可圈可點之處麼？真的入不了您的法眼…葉強喉頭連續滾動，眼眶子變得濕漉。
但是，在強人面前，葉強卻不能鼓起勇氣質問一句：我哪裡做的不好，請明示！
就像是將軍對他的手下有著生殺予奪的權力，手下不會爭辯，不爭辯，或許還會有一點迴旋的餘地。
…一定是我錯了，可是我卻沒看到自己的錯…葉強沒有勇氣接秦著澤的灼灼目光，低下頭，開始用手背抹眼睛。
手背濕了，用手心。
「強子，你激動啥呀？我還沒宣布說讓你當副總裁呢。」秦著澤呵呵笑起來。
啥，副總裁？
葉強擦眼睛的手僵住，沒有抬頭，繼續聽秦著澤說，生怕一抬頭，副總裁灰飛煙滅。
「即日起，葉強總經理，升任玉然集團公司副總裁，全權負責集團呼市分公司所有事務，總經理一職，由葉副總裁權衡任命，報請集團總部批准。」
秦著澤聲音清朗地宣布。
葉強緩緩抬起頭，淚眼叭嚓地望著秦著澤，嗚地哭出聲來……
……
「秦老師，外邊來了很多媒體記者，他們堵在公司大門口，要採訪您和夫人。」
秘書艾米甩著大長腿，急匆匆過來，對剛剛出了葉強辦公室的秦著澤說道。
「通知他們，不接受採訪。」
秦著澤不假思索地道。
不想媒體過多打擾到妻子葉淑嫻。
家庭和家人，還是少些曝光率，平靜安定一點更好。
上輩子世界裡，那種家裡男人會打拳擊，拿了個奧運之類的榮譽，他的女人借光，到處張揚她自己，搞得沸沸揚揚，真的不好。
葉淑嫻恰好不是那種人，她是一個仙女，沉靜如雪山。
只對秦著澤一人熱情似火炭，從一而終。
「好吧，我去通知他們。」艾米轉身，馬上停住，「可是秦老師，他們要是賴著不走怎麼辦？」
秦著澤笑笑，「外邊那麼冷，他們堅持不了多久，你去通知好了，注意言辭要委婉。」
老師對學生，總是要多囉嗦一句，不然不放心。
秘書甩著大長腿，去了。
在秦著澤和葉強在辦公室談話時，葉強的女助理一直陪著葉淑嫻說話。
秦著澤推門進來時，兩個女人正在談論一首叫《你是人間四月天》的詩，以及探討詩的周邊。
坐到一起的女人，如果不是把圍繞著曬包曬化妝品的話題當成主題，能夠談文章論詩，這樣的女人，一定是有品的。
發現秦著澤進來，身後跟了葉強，女助理立即起身，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彈簧。
足見葉強對他平時要求極高，訓練有素。
「秦董，葉總。」稱呼後，女助理規規矩矩地站好，聽候吩咐。
秦著澤笑笑，目光溫和地帶著柔意望著葉淑嫻，「聊得很開心。」
「我和小景很投緣，她喜歡古典和民國文化。」
葉淑嫻輕輕地嘴角上揚，回答的聲音很靜，但很清晰。
「哦，喜歡文化好啊，漲知識，有內涵。」
秦著澤看向葉強女助理。
「景恬，過來見過秦董。」葉強招呼道。
女助理上前一步，說了句，「秦董好。」
她很會說話，懂得誇讚董事長夫人，就會讓董事長高興這個道理，「秦董，葉夫人知識廣博，涵養頗深，夫人對古典和近現代文學的研究非常精透，能和夫人在一起度過這半小時，勝讀十年書，真是我的榮幸呢。」
果然，秦著澤哈哈輕聲笑了起來，嘴上沒說啥，心裡倒想……你這個小鬼真會說話，不過，你倒是說了實話，我老婆不是一般人，大家大戶出來的大家閨秀，優秀！
「董事長，這是我助理，景恬。」
葉強在秦著澤收住哈哈大笑時，把女助理介紹了名字。
目光慈悲的望著景恬，秦著澤笑著慰問道，「做葉副總裁的助理，跑東跑西，平日裡也是蠻辛苦的。」
之後，是鼓勵，「不過，跟著葉副總裁干，一定會大有前程，葉副總裁看中的人才，錯不了。哈哈。」
葉副總裁？
女助理景恬的眼神中打了一個問號。
不過，問號馬上消失，出現一串驚嘆號！
她反應挺快。
如果助理是個糙老爺們兒，心中一定會快速飄起兩個字兒：握草。
「哇塞。」女助理景恬兩隻像小芳那樣的大眼睛，忽地閃出光芒，朝葉強雙手合十恭喜，「恭喜葉總，賀喜葉總。」
葉強在秦著澤面前不敢表現的太過張揚，稍微挺了挺胸脯，隱蔽地翹一下尾巴，「全是託了董事長的福，不然，我還是鎮上的一個業務員。」
景恬非常會說話，「我們這些普通員工，更是託了董事長的福。」
誰大，要先說誰好。
然後，又向秦著澤恭維葉強，「在公司任務方面，葉總平時對我們嚴格有加，但是，工作之餘，對我們可好了，關心我們的生活和家裡情況。」
「都怎麼好了，可以舉個例子。」
既然來一趟分公司，秦著澤有興趣多了解一些葉強。
葉強則朝景恬擺擺手，「都是小事一樁，不值一提。」
女助理景恬笑起來，兩隻小芳大眼睛彎成月牙，在葉強臉上掃過後，對準秦著澤，「比如每個員工的生日，他都記得，總是在這個特殊日子，備上一個蛋糕和一份生日禮物，比如帶著大家一起打太極拳鍛鍊身體，還比如……」
秦著澤把雙手交叉在身前抱著肚子，做一個認真的傾聽者，時不時地點一下頭，鼓勵這個口才不錯的女助理說下去。
但，他永遠不會說，你舉得這些例子，幾乎都是葉強照搬過來之後，變成了加強版而已。
善於借鑑和學習，便是一個人的長處。
……
「著澤，提了葉強，讓葉強當了玉然集團副總裁，這是葉氏家族的榮耀。」
葉淑嫻坐在車后座上言道，欣喜總是放在平靜的語調之下。
堂弟有出息，堂姐當然高興。
而且，葉強是從玉然奶粉廠走出來的，父親葉見朝曾經把他當場栽培人選。
「如果好好做下去，他不止是葉氏家族的榮耀呢。」秦著澤拿起妻子的手，像包荷包一樣，把妻子的手放在自己的兩手之間。
只要和葉淑嫻說話，或者不說話，僅是目光相接，秦著澤都是帶著溫和暖人的笑，從後視鏡里望著遠遠甩開的膠水一樣的記者，繼續：
「也許會成為企業界的榮耀，甚至成為華國人的榮耀，也未可知。」
能做好不屈白銀，便有成為王者榮耀的希冀…秦著澤心裡這樣想，沒有講出來。
「希望他能成為更優秀的人。」
葉淑嫻的酒窩，給她恬靜素顏殺的側顏加分。
「如果戒驕戒躁，他能夠。」秦著澤下著結論，同時，他略微歪歪頭，便從倒車鏡里，看到了一張肥膩但是耷拉成一個老冬瓜的臉。
葉淑嫻不知道秦著澤歪身子歪頭做啥，納悶兒間，她聽到秦著澤開口笑道，「咳咳，人各有長，二修比葉強勞苦功高。」
本來要照顧葉修情緒。
不安慰則以。
把葉修和葉強放在一起這麼一說，修的嘴噘得能拴驢，如同怨婦般。
提了堂兄葉強，葉修表示不服。
無論何時何地，無論事實勝於雄辯，葉修總是認為他比葉強要強。
每次，秦著澤對葉強重視，葉修都會拿出小時候那些陳芝麻爛穀子，來佐證他比葉強厲害。
葉強怕蛇，葉修卻敢抓蛇耍弄，葉強一次性最多能搬十塊左右的磚，葉修可以是他的兩倍甚至更多，發小之間玩惱了，葉強逃之夭夭，葉修卻敢以一當十。
雖然，葉修是在人前強撐著膽子耍蛇，雖然他逞能搬磚累得晚上尿床屙血，雖然以一當十的後果是皮青臉腫流鼻血……
但是，我就是比你強！
「二修這些年奔來跑去，確實很辛苦，原先家裡的力氣活，都是要葉修來做，反正那個煤氣罐，小玉，小然，我們要是搬到廚房去，一定是三人合力抬著才成，二修曾經用兩根手指頭挑起來就走。」
葉淑嫻的手在秦著澤兩個手掌間，身體卻坐的筆直端莊。
她在和秦著澤配合著，開導葉修。
「所以說嘛，二修才是最值得獎勵的人。」秦著澤笑起來，爽朗的樣子，敢保證絕逼靠裝出來搞的，「依我看，二修的工資，過了年後，該提一提了。」
說完提工資，秦著澤又緩聲補充道，「獎金也該提，不能低於其他部的部長。」
葉修的臉變圓。
從怨婦，變成彌勒佛，中間缺乏一個過渡，因為太突然，表情有些怪誕，笑容像是被抽了一鞋底子，明顯走形。
葉修不苦，好好開車，秦著澤繼續跟妻子葉淑嫻交流，「明年開春，等地皮化凍後，我們還要在沽泉那邊建礦泉水公司，隨著集團擴張，管理人員的培養，將會是一個重要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