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5、浪子回頭
湯香君再次出門去。
很快回來。
門開處，她領進一人。
秦著澤坐在老闆椅上，裝作低頭專注看書。
等秘書走到桌前對他輕聲提醒：「董事長，客人來了。」
秦著澤才緩緩抬頭，審視了來人一下，方才如夢方醒般：「哦，是黃總。」表情淡然。
嘴上帶笑客套，身體沒動：「湯秘書，趕快讓黃總請坐，看茶。」
湯香君把黃鶴讓到沙發上坐下。
並出去端茶水。
黃鶴並不像從大獄裡出來。
西裝沒牌子，但是新的。
領帶不高檔，猩紅顏色讓人很有朝氣。
皮鞋擦得一絲不苟。
唯一是短短的寸頭像個裡邊人。
秦著澤看黃鶴第一眼時，已經通過他的眼睛對他的內心世界做了初步洞察。
沒有看出黃鶴有絲毫惡意。
待黃鶴坐下後，秦著澤從抽屜里翻出一包華子，湯香君恰好送茶進來，他吩咐湯香君把煙給黃鶴拿過去。
黃鶴也不客氣，自己撕開包裝叼一根摸出打火機點著，還問到：「秦董戒了？」
「嗯，戒了小半年啦。」秦著澤回道。
老闆沒說讓她下去，湯香君站在該站的位置上侯著聽吩咐。
從黃鶴跟老闆之間關於抽菸的一句話交流，湯香君品出來二位還真是熟人。
在黃鶴進來之前，秦著澤已經揣摩過黃鶴的情況。
三年前，秦著澤帶著葉修埋伏在小旅館，親手擒住黃鶴並把他送進派出所，之後，黃鶴因詐騙數額巨大被判勞教五年。
能夠提前釋放，要麼是有立功表現贏得減刑。
要麼是家裡有錢托關係撈人。
秦著澤當然不會先提黃鶴蹲大獄的事情。
先提起算是揭他短處。
黃鶴沒有挑明來意，秦著澤靜觀其變。
當年敢騙走六十萬，先不去論評黃鶴品性，膽子夠大是事實，又在裡邊修煉三年，會有令人意想不到的變化。
今天登門來找秦著澤，一定抱著不可告人的目的。
三年前，人拿住了，錢一分不少追回來了，秦著澤因此在葉家的地位嗖的提高像是坐上火箭。
一件壞事被秦著澤利用成了好事。
可，對於黃鶴而言，做了三年噩夢。
所以，秦著澤絕口不提過去，他只想了解一下黃鶴從冀省跑到帝都打聽到廣廈地產公司來找他何干：「黃總何時來的帝都？」
黃鶴吐出一口煙，淡淡回道：「今天早晨。」
端起茶碗吹了吹，覺得茶水太燙，又放下：「秦董，沒想到發達的這麼快！聽說已經穩居華囯首富的位置。」
做過大獄的人，在裡面受盡獄友的折磨，說話語氣總是有一種大難不死的淡定，神態也很從容。
雖然黃鶴沒有陰陽怪氣說這番話，但秦著澤沒有接黃鶴的恭維：「趕上好時代的發展，無論誰，只要肯干，都能做成一些事情。」
黃鶴把送到嘴邊的煙移開，乾巴巴笑了一聲：「那可不一定，就拿做生意來講，資金和路子，缺一不可。」
關於路子，黃鶴沒有表達很清楚。
秦著澤聽後，他認為黃鶴嘴裡的路子可以理解為創業思路。
黃鶴跟葉見朝不沾親帶故，當年能坐到玉然奶粉廠銷售經理的位置，能力毋庸置疑。
「黃總缺哪一樣呢？」秦著澤居高臨下望著黃鶴，笑起來問道。
秦著澤突然發問，話裡帶了些關懷的意思，讓黃鶴微微一愣。
當年被秦著澤捉到後捆成粽子，用麵包車拉近黑乎乎的小樹林，說要把他胳膊腿全部除去留下軀幹泡在酒罈里做成人彘，因為恐懼才交代了錢藏於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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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卻關懷自己。
這讓黃鶴對秦著澤有些捉摸不定，他微微拉動嘴角，伸手彈掉菸灰：「秦董，今天來找您，沒有別的意思，我是來感謝您。」
提到上門致謝，這回讓秦著澤頗有些意外。
姓黃的是不是在說反話，「謝」就是尋仇來了。
把他搞得人財兩空，他應該帶把刀來才符合邏輯啊，咋還謝上了。
察覺到秦著澤的心思，黃鶴把擰在一起的二郎腿放平，嘆了一口笑道：「感謝秦董能留一萬塊錢給我的老母親，讓她在我三年勞改中衣食無憂。」
原來是這麼回事，秦著澤身體微微前傾：「誰沒有父母，哪個不是含辛茹苦養大孩子，老人家身體可好？關節炎不易根治。」
黃鶴聽到秦著澤提到關節炎，又是微微一怔。
隔了這麼久，秦著澤還能記得老母親的關節炎，讓黃鶴略感意外。
秦著澤一直對黃鶴察顏觀色…嗯，一如當年的孝子。
忽然桌子上的內線響了，秦著澤對黃鶴示意先接下電話。
電話是秘書室打過來的。
「秦董，要不要讓保鏢待命。」湯香君請示道。
別看她年紀不大，嗅到了老闆和這位不速之客之間關係不大對勁的味道。
「不用。」秦著澤簡短命令。
「黃總現在在哪兒發展？」放下電話後，秦著澤把兩手叉在一起，笑著問道。
黃鶴並不避諱：「我上周從冀省監獄裡出來，正在帝都考察市場熱銷的產品，服刑期間我發明了三項專利，為我獲得了兩次減刑，打算把專利賣出去，為做生意獲得運轉資金，當下我看好家電市場。」
說到這裡，黃鶴身體前傾，把兩個胳膊肘立在大腿上，誠懇問道：「不知秦董如何看待家電市場？做家電生意是否有前景？」
黃鶴提到家電，秦著澤想到了前世里的國美全國連鎖。
不是有沒有前景。
是相當有前景。
還要看怎麼做。
做好了，能大賺特賺。
沒有立即回答黃鶴，秦著澤笑了笑做了簡單分析：「家電，家裡的電器，只要有家庭存在，就會需要電器，華囯家庭數量高達三個多億，市場不是一般的大。」
一番分析後，秦著澤的答案全在裡面了。
「可是，賺錢的買賣，一定存在競爭，甚至競爭會很殘酷，請教秦董，該如何做才能擊敗對手，讓家電生意長期穩做下去？」黃鶴語速適中，問得極為認真專注。
精明人，黃鶴絕逼是個精明人，他懂得從首富這裡取經。
他來這裡找
秦著澤指點到：「一是價格，二是服務。」
點到為止，全看個人的悟性和執行力。
黃鶴陷入思考中。
片刻，他起身對秦著澤拱手一揖並深深鞠躬。
直起身體後，黃鶴感嘆：「遇到秦董，人生幸甚，感謝感謝。」
秦著澤不大明白黃鶴的意思，緩緩起身：「黃總何以言謝？」
黃鶴直立說道：「如不是秦董，我今天可能東躲西藏苟且偷生，見不得光，要不是秦董，我的母親沒有生活保障，早已黃泉之下，剛才秦董的點撥，讓我找准了努力的方向，所以要言謝，黃某來此取經成功，不再叨擾秦董，這就告辭。」
說完，又是抬手一揖。
聽罷黃鶴一番話，秦著澤心裡升起一絲感慨，望著黃鶴走到門口挺直的背影，秦著澤似乎理解了「浪子回頭金不換」其中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