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良人
慕才還在考慮曉珊的問題，他的手機卻響了。
他的手機號是補辦的，所以有電話打來也正常。
「爸，啥事？」
「阿才啊，你快回家一趟。」
「出什麼事了？」
慕才心裡一緊。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給你相了一個對象，我們都談好了，你回來看看，合適的話就儘快把婚訂了，你年紀也不小了！」
慕才陷入了沉默。
他年紀確實不小了，在他們那邊，這個年紀算老光棍了，所以村民們都笑話他老光棍。
他知道父母壓力也很大，看他完婚生孩子，傳宗接代就是最大心愿。
他都能理解。
只是慕才也清楚，他的條件並不好，能看上他的，估計條件也不怎麼樣。
「爸，我的情況你跟對方說清楚了嗎，別到時候搞得很不愉快。」
「你坐過牢的事，我跟對方說了，對方不介意，咱不能騙人不是。」
慕才這才稍稍放心了一些。
只是對方連自己坐過牢都不介意，那條件估計夠嗆。
得探探底！
「爸，對方什麼情況？」
「阿才你放心，阿爸看人很準，對方是個好女人，雖然她比你大兩歲，還離過婚，帶一個五歲的小男孩，但這不重要！」
「離過婚的女人才懂得珍惜，才更踏實過日子！」
「人家不嫌棄你，你就不要嫌棄人家了！」
慕才無言以對，就是心裡感到絲絲悲涼。
自己好歹也是985名牌大學畢業，而且是尖子生，一畢業就順利進入一家大型高科技公司，年薪五十萬。
從小就是學霸，意氣風發，是村里所有孩子的榜樣，是父母引以為傲的好孩子。
五十萬年薪也是父親四處向人炫耀的資本。
如今卻只能跟一個大自己兩歲，離異帶娃的女人相親。
自己真的已經淪落到這樣的境地了嗎？
慕才很心寒也很不甘。
這些年他一直在後悔。
本來他的前半生順風順水，前途一片光明，結果卻為了幫助那個女人，打傷他人被判入獄三年。
從此一切美好再與他無關。
不過他又不後悔，自己的女朋友被混混調戲猥褻，他不可能不出手。
讓他憤恨的是，入獄三年，那個女人一次都沒有去看他，甚至連一封信都沒有，出獄以後也沒有任何消息。
讓他感到不公的是，那兩個混混並沒有受到任何懲罰，甚至還要他支付醫藥費和各種賠償。
真是死傷者、弱者有理！
慕才只當是人生的一場厄運，認了！
只是萬萬想不到，這才是厄運的開始。
結結實實坐了三年牢，說是勞動改造。
他一個品學兼優的好青年，挺身而出保護女性，擊退歹徒，有什麼要改造的！
三年出來，
慕才以為是一個新的開始，充滿希望地迎接新的生活。
他四處投遞簡歷，結果沒有任何一家公司錄取，甚至連面試的機會都沒有。
後來，
慕才才知道，他的檔案上有了刑事犯罪記錄，被歸類為不良人！
那是一生抹不去的污點。
更讓慕才絕望的是，他連送外賣，開網約車都不行。
慕才這才開始意識到自己一時衝動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斷了所有的路。
而他的事也一時之間傳遍了整個村子。
曾經村子裡最有希望跨越階層的人，唯一的一個博士，卻成了最沒用的廢材。
父親引以為傲的五十萬年薪也成了對他的調侃詞。
村民們太樂於看到慕才跌落神壇了，這比他們發財還高興。
他們爭相給慕才取外號，五十萬、廢才、老光棍、牢博士等。
慕才不敢在村里待下去，要死也死在外面。
最終他成功在工地里當了小工，一天一百五，這是工地里最低工資了。
主要是工頭看到他斯斯文文的不像是幹活的料。
不曾想，慕才是農村出身，又勞改三年，非常能吃苦。
可惜，包工頭依然沒有給他漲工資。
慕才倒也沒有怨言，珍惜當下的工作機會。
讓慕才萬萬想不到的是，辛辛苦苦工作三個月，結果工程爛尾，開發商和包工頭直接跑路。
除了平時預支的一點伙食費，三個月的工資是一分沒拿到。
其他工人更慘，有些一年的工資都沒拿到。
工地上的工人開始鬧，結果警察過來把他們驅散了。
幾個鬧得最凶的被帶走，罪名是惡意討薪。
慕才又沒了工作，此時口袋空落落，連電話費都交不起了，吃飯都是個問題。
本來還可以繼續住在工地，結果又被一群來路不明的人驅趕不讓住了。
這下只能真成了流浪漢。
其實他可以一邊撿垃圾吃一邊走回家，可是他知道自己就算餓死在外面，也不會這樣回家。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慕才看不到任何希望。
睡橋洞的第一晚，手機還讓人摸了去，慕才都笑了。
這扯淡的人生實在可笑。
之前多順利，後面就多波折。
慕才收回飄遠的思緒，看了看一旁的曉珊，對著電話說道：「爸，現在我工作走不開，恐怕暫時不能回去了。」
「你知道的，我現在這樣的身份找工作不容易的。」
慕才很委婉地拒絕了這次相親。
父親可不幹了，好說歹說，花了不少好處才爭取到這個機會，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要知道，現在哪怕是個二婚帶小孩的女人也是很搶手的。
錯過這次機會，以後恐怕沒機會了，村里大把光棍。
「阿才，聽阿爸的，成家立業，成家立業，要先成家才能立業，工作沒了可以再找，錯過了這段姻緣，你怕是要打光棍一輩子了！」
「爸，你讓我現在成家，我們以後吃什麼呀，還帶個孩子，開銷很大的！」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跟你媽種地也能養活你們，我們一把鋤頭還不是把你供到博士畢業！」
慕才是個孝順的孩子，不願強硬拒絕父親。
他知道父親為了供自己讀書花費了多少心血，更知道父親曾經有多為自己驕傲。
如今自己落魄了，父親還在盡心為自己的後半生努力。
只是他真的不想去赴那個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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