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神曲(三十五)
然而,上天給羅納爾·多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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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找遍了渠道,好不容易結清了花樣繁多的上下打點費用,總歸是結識到了一位奧委會的老教練。
兩人相約在高檔餐廳......如果你覺得單憑「高檔」二字來形容一家餐廳會略顯貧瘠。
那你大可想像有這麼一家餐廳。
入店之前,須由侍應引路,穿過噴泉花園,沿著枯山水景致環抱的鵝卵石小逕行至前廳。
倘若到這一步還沒退縮,你便有幸親眼去瞧一瞧牆上掛著的,不對外公布的照片。
這些都是主廚與過往客人的合影。值得稱奇的是,明明是第一次造訪,但相框裡的面孔,你大多覺得眼熟,有一部分你甚至能脫口叫出名字。
譬如某個國家的總統、在歷史書插畫上出現過的將軍、身價比手機號碼都要長的華爾街大鱷等等等等......
服務員會在你震驚到說不出話的間隙,提前整理好座位。
他們從不打量客人的穿衣打扮,也不會因為你點了一份八分熟的牛排而表露出異樣的目光。
無論你是丟出一美分小費,還是把保時捷車鑰匙拍桌上當小費,他們都會如常收下,微笑著表達感謝。
在這種環境下,就算門口走進幾個國民級明星,相信都不會有人抬頭多看兩眼。
多此刻也是差不多的心態,不過不全是因為餐廳,更多的是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面前這個肥頭大耳的老男人身上。
「嗯嗯,燭芯級實力......嗯嗯,我在聽......嗯嗯,百米能跑進3秒42,嗯嗯......」
教練用餐巾斯文地擦了擦嘴巴上的油,看都沒看正在滔滔不絕吹噓自己的多一眼。
吃到心滿意足的他將高腳杯里的紅酒一飲而盡,打了個飽嗝後說道:「不好意思啊,羅納爾先生,我都忘記跟你說了,其實......奧運會是不允許真理覺醒者參加的。」
「什麼?」多那張忐忑又充滿期盼的臉霎時僵住,「抱歉,教練,我剛剛沒聽清您說的。」
「你明白的,如果有你這樣的真理覺醒者參加比賽,我們的運動員就算把兩條胳膊都扎滿興奮劑,也沒辦法贏得比賽啊。」
教練樂呵呵地解釋著,只是這份笑容底下究竟是和善,還是敷衍,我想大家都不言自明。
他剔著牙,沒給多繼續說下去的機會,「我個人推薦你去國際魔道協會註冊成為魔導師,為守衛人類文明,維護世界和平貢獻一份寶貴的力量。」
儘管教練話里褒獎,但多分明從這傢伙的眼中瞧出了不加掩飾的鄙夷。
「你這是種族歧視,混帳東西!」多拍桌跳起,積攢已久的怒氣全部爆發。
那一天,他是扣住教練的眼眶,拖著對方跑出城市的。
不久之後,多理所應當被協會通緝了。
奧運之夢破碎的他連真理都不敢再用,從此隱姓埋名,在一些經濟落後的小地方流浪,靠著過硬的身體素質,做一些日結的苦力活維持生計。
直到有一天,一個自稱【主教】的人與他偶然相遇。
「你相信弱肉強食嗎?」主教問他。
多那時候都懶得回答這個問題。就算他沒讀過書,也能從社會生活里學到這一點。
「假如我要告訴你,這是不真實的呢?」主教的話音縈繞在耳畔。
「現在的人類世界並不是弱肉強食,而是弱者在奴役強者,是不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很不合常理?
可是現實就是如此,像你這樣有天賦有能力的強者,偏偏被弱者制定的規則排除在外。」
「對啊,憑什麼!」多壓抑在心中的苦悶讓他忍不住喊出聲來。
「就因為其他運動員沒有覺醒真理,所以不讓我參加比賽?不讓我實現我的夢想?
談什麼不公平?要怪就怪他們自己啊!他們自己沒辦法覺醒真理,他們自己無能,怪得了誰!」
多依稀記得,他與【主教】聊了許多,但他只大概記住了上述寥寥幾句。
也就是在那時候,多對《在路上》有了全新的解讀。
『我喜歡的東西太多,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地從一顆流星奔向另一顆,直到自己倒下才肯罷休。』
羅納爾·多重新活了過來,他來到了一條嶄新的起跑線上,開始為修正這個腐朽的世界而奔跑,為實現夢想而奔跑,為自己而奔跑......
他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了此時此刻。
「你為什麼要救他們?這裡面不可能有你認識的人吧?」對手的分心讓多覺得自己受到了輕視,心情非常不爽。
「我為什麼不能救他們呢?這裡面也沒有跟我有仇的人吧。」鯨目平靜的回答無疑是在給多的惱火添油加柴。
「你自認為救助弱小的行為,實際上就是在幫他們作弊!」
多漸漸的不再爭吵,隨著鯨目真理使用頻率的下降,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遠。
「哼,既然你要陪這些墊底的弱者一起去死,那就如你所願好了。」
他回頭瞥了一眼,後方的鯨目已經被甩開了幾百米,大量繁殖的黴菌讓對方看起來像一個步履蹣跚的老人。
「來這裡之前,【主教】跟我說,你是一個強者,囑咐我不要掉以輕心......現在看來,就算是【主教】,也會有看走眼的時候。」
多洋洋得意地笑了一聲,毫不猶豫就將留作應變意外的體力用上,準備一口氣送鯨目上路。
「呼......」鯨目嘆出一口煙,眼睜睜看著深藍尾焰從視野中遠去。
整個過程他都沒有出手阻止,仿佛正如多所想,他已成強弩之末,沒有富餘的以太縮近距離。
附近越來越多被黴菌淹沒的人似乎亦在驗證這一點。
這裡面絕大多數的人,幾乎全身的皮膚都長滿了綠白的絨毛,只要一陣輕風吹過,就能把他們打碎成四散紛飛的雪絮。
「如果周科那傢伙在的話,多半會說『我去,好多福瑞』之類的風涼話......」
鯨目說著,突然劇烈咳嗽了一下,一口夾雜著菌絲的鮮血吐在手心,這是肺部被感染的症狀。
「該死,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想起他?我的腦子也長黴菌了嗎?恐怕以後都不能直視毛茸茸的小動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