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神曲(三十七)
「星球?桌球?拐彎?你這個被我遠遠甩在後面的人,你這個跑在最後面的人,到底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FUC——K!!」
多夾著髒字怒罵不停,直至鮮血湧上喉嚨,稍稍清醒過來的他萌生出一個荒唐的設想,「難不成你還能?......怎麼可能,你用真理操縱監獄的建築布局,令我往回跑了嗎?這怎麼可能做得到?!」
「通常情況下,很難。」鯨目犯了老師的職業病,幾乎是有問必答,「但你的心急幫了我一把。」
他吐出一口煙,朝多走近,濃烈的草焦味嗆得後者連連乾嘔,菌絲從肺部一路爬到了嘴角。
「你為了儘快置我於死地,自作聰明地選擇了『直線最短』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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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走尋常路,凡是前方出現哪怕一丁點縫隙,你都會將身體扁平化,以求快速通過。」
「那又怎麼樣?」多痛苦地咳嗽著。
「你其實或多或少能夠猜到,這裡面有許多縫隙,都是我通過真理縮小道路形成的。
但你只當那些是我用來阻擋你的手段,從來不去細想,更不願意放緩腳步,仔細辨識一下四周。」
鯨目搖了搖頭,「你如此粗心、魯莽,當然不可能發現,那些窄至幾毫米,長至數千米的縫隙其實都是由多段道路組成,且每一段路都會比前一段路稍微偏移。
呋......事實上,它們沒一段是直通監獄正門的直線,全部都是一段接一段的斜線。
而無數段斜線構成的便是一條帶有弧度的曲線。」
說到此處,就算多再笨,也不可能聽不懂自己繞圈的原因,但他還有最後一個疑問未解。
「你少胡扯!如果我真是往回跑,身上的黴菌肯定會加速繁殖,我不可能不知道!」
事到如今,多早就不希求能在鯨目手下保住小命了,故而不會去做無謂的掙扎。
雙腿殘廢,心如死灰的他,吊住一口氣的念想就是死要死個明白,輸要輸個清楚。
「答案不就擺在你面前嗎?」鯨目這迴繞了個彎子,朝著旁邊彈了彈菸灰。
多順著望去,見到正艱難往監獄正門方向移動的人群。
他們的皮膚各處都生長了黴菌,每走一步的搖晃都有可能把身體的一部分震成碎末,但比起多一路上見到的被黴菌侵蝕殆盡的屍骨,他們的症狀居然算得上是樂觀。
毋庸置疑,這都多虧了鯨目一直在縮小他們身上的菌落。
「我能壓制這些人的黴菌,自然也能照顧你身上的。」鯨目說道:「你應該是誤認為一直縈繞在你身邊的那股以太,是用於縮小你身體的吧?
你當時是不是還嗤之以鼻,打心底嘲笑我:『這個傻叉又在做無用功』之類的.....」
多心臟一緊,因為他那時確實是這麼認為的,甚至心裡話都一字不差。
這也不是鯨目隨口一猜,他的《美男子與香菸》是一種纖細到不可思議的感知類魔法。
不止是他人的行蹤位置、身體狀態,就連波動較大的情緒都可以通過煙霧顆粒傳遞迴來。
「所以說......」多張著嘴巴,黢黑臉龐上的血色在飛速流失,喘了好幾口氣才勉強說出半句話。
鯨目讀懂了多的心思,姑且幫忙把後半句說完:「一直跑在最後面的人,是你才對。」
他已知悉多的過往,為之感慨,卻不會去同情。
「長年累月的訓練,使那些運動員即便閉上眼睛,也能跑出直線。
你一口一個夢想,將普通人比作低你一等的弱者,怪罪他們制定的規則阻礙了你實現夢想。
可是實際上呢?你從未為你的夢想付出一星半點的努力。
或者說,那根本就不是你的夢想,你只是貪圖這個『夢想』背後附加的名利與榮譽。」
鯨目丟下剛抽完的煙,半蹲下來,平視多的雙眼,「你啊,連場像樣的馬拉松都沒有參加過吧?」
羅納爾·多瞪大的眼球被菌絲漸漸覆成一片白,凝噎半晌的最後一口氣化作不甘心的遺言:「老師......其實我想踢足球......」
「唉,死性不改......」鯨目嘆息一聲,皮鞋踩在菸頭上,微微閃爍著的火星與多的生息一同歸於灰燼。
他撐著膝蓋起身,又叼起一根新煙,含糊不清地念叨著:「明明有機會趁他還活著的時候進行拷問的......唉,以後真得改改愛說教的老毛病。」
正當他摸索著打火機,準備先去監獄正門的終點一趟,完成【懶惰】的規則,再回來善後之際,多的屍體忽然響起了一陣古怪的動靜。
「叮鈴鈴,叮鈴鈴!」——這不是電話鈴聲,而是人的聲音在模仿電話鈴聲。
鯨目皺了皺眉,動作利索地搜遍了多的口袋以及可能藏東西的地方,皆一無所獲。
「別說手機和錄音機,這傢伙身上連塊電子表都沒有......」他靈光一閃,暴力撕開了多的獄警制服。
只見毛髮濃密的胸膛中間,用金墨紋著一個被金字塔包圍的眼睛。
「果然......和林銳喜一樣,他也被烙上了【全知之眼】。」
由於鯨目始終都在發動真理,以此縮小菌落的生長範圍,所以當他看到【全知之眼】時,這隻眼睛也一直在凝視著他!
「叮鈴鈴,叮鈴鈴,我們可敬、可親又可愛的鯨目老師,你有一個未接來電!」模仿電話鈴聲的人聲就是從【全知之眼】傳出來的。
不待鯨目作出回應,已死去有一會兒的羅納爾·多驀地挺直身體,粉白的厚嘴唇囁動:「第二論點·永無停熄。」
『我喜歡的東西太多,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地從一顆流星奔向另一顆,直到自己倒下才肯罷休。』
原本從屍體上逸散出去的以太,於瞬息之間回攏。
被綠白黴菌覆蓋大半的殘缺屍骸,此時如同白熾燈一般,亮得令人無法直視!
這個論點,羅納爾·多至死都沒有使出。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能。
這招的原理是通過連續奔跑積蓄熱量,再一口氣釋放出體外,造成大範圍殺傷效果。
可惜他對付的是鯨目,要是熱量積蓄過少,就是在幫對方點菸。
而若是熱量積蓄過多,先不談能否傷到鯨目,處在波及範圍中心的多自己就得受傷,屬於是自損八百,傷敵一毫。
後面隨著高速奔跑,跑過了不知多少個千米,熱量已然積蓄到了一個難以估量的誇張程度,多就更加不敢亂用了。
至於為什麼到了重傷瀕死的時候還不用,是因為鯨目防患未然,早早用自身的以太去壓制多的以太,多也就失去了最後的同歸於盡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