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落頭氏（四十五）
老人總是喜歡絮絮叨叨，足夠朱子恩聽懂個大概。
「在我來之前，雲靈學姐已經跟【全視會】的人發生了戰鬥，造成了如今兩敗俱傷的局面......」
「咳，咳！」當他猶豫著是否要對老婆婆動手的時候，背後的人劇烈震顫了一下。
悠悠轉醒的雲靈吐出一汪黑水，裡面有一指長的蜈蚣和零碎的白蛆扭動著軀幹，看得人直犯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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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靈連擦拭嘴角的力氣都沒有，聲音氣若遊絲：「朱學弟，是你嗎？」
「是我！」
朱子恩驚喜地回過頭，原先雲靈閉著眼的時候沒有發現，現在睜開才看到那雙眼眸上蒙著一層灰白的紗帳，像是得了非常嚴重的白內障。
「學姐，你不用害怕，我馬上帶你去醫院！」
這种放到普通人身上，都能死好幾次的傷勢，已經不是他隨身攜帶的小藥箱能夠解決的範疇。
雲靈眼神失焦地望著地板，「我不重要，必要時可以拋下我。」
朱子恩突然感覺手裡被塞了東西，面前憑空亮起一張冒藍光的虛擬屏幕。
【名稱：一對磨損嚴重的耳墜】
【類型：未知】
【等級：無】
【介紹：用於裝飾「色慾之皮」的鐵質耳墜，造型已被外力扭曲，左耳像是「2」的形狀，右耳像是「3」的形狀，原貌未知。】
【備註：輕微使用痕跡，介意勿拍。】
「這是......祭品？」朱子恩攥緊了耳墜，卻也沒有鬆開挽住雲靈的胳膊，「學姐，別說胡話了，我怎麼可能拋下你。」
雲靈沒有應聲，短短兩句話耗光了她迴光返照的力氣，說完就再度昏死了過去。
「不行，不能戀戰。」朱子恩意識到情況不容樂觀，一扭身就衝進了黑煙。
老婆婆布滿皺紋的臉立即緊繃，剛要有所動作，體表的溫度急劇上升，空氣轟然間爆出一團橘紅焰火！
「也不知道有沒有成功。」朱子恩聽見後方隱約傳來的炸響，心中游移不定。
而這份游移很快就被一道咯咯咯的獰笑聲所驗證。
「小伙子，你要丟下老身，跑到哪裡去？」
朱子恩聞聲回頭，差點把眼鏡都嚇掉了。
只見那位老婆婆佝僂的身形不見，剩下一顆頭顱飛在半空，下方連著一長串臟器和消化器官。
「這是什麼鬼東西？！」
「飛頭降，是南洋降頭術里最惡毒的一招。」雲靈此時竟又醒了，虛弱地說道。
「她的真理是《搜神記·落頭氏篇》，又不知道從哪裡得到了遺失的降頭術法，兩者同根同源，相輔相成，威力不容小覷。」
朱子恩張了張嘴，未等問出什麼，就聽雲靈費力地低喝一聲：「往左！」
『秦時，南方有落頭民，其頭能飛。』
唰——！
恰在朱子恩側身向左的頃刻，那顆懸空的頭顱以飛隼俯衝的速度掠至近前，差點就被撞上。
他趕緊拉開距離，臉上一陣濕潤發燙，摸上去就是滿手血紅，皮膚毛孔火辣辣的痛，有大量鮮血溢出。
「她能隔空吸食人的血液，不要讓她靠近你。」雲靈提醒道。
「我知道了，學姐。」朱子恩雙手推動，渾厚的氮氣形成一堵高牆，排山倒海般往頭顱壓去。
然而頭顱僅是沖勢稍減，完全沒有被擊飛出去，皺巴巴的臉皮上有疑似屍油的深褐色液體在流動。
「小伙子，你不過初入焰環，老身可是在焰環·二段浸淫多年，你拿什麼突破老身的以太實質化呢？」
頭顱舔舐著染血的牙齒，有蛆蟲在眶中爬動的雙眼不住打量朱子恩上下全身，「老身左手被毀，一身降頭術若要失傳，倒是可惜。」
言至此處，頭顱突然張大著嘴巴飛來，「不如就把你健康的身體借給老身，也算是成人之美了！」
「氟氣！」朱子恩伸手揚出一簇黃綠，以一個驢打滾的狼狽姿勢閃過頭顱。
頭顱被黃綠色氣體籠罩，頓覺喉嚨灼燒，眼淚和鼻涕止不住地流出，暴露在外的內臟更是因為水分與氟氣的反應而迅速潰爛，「居然敢在老身面前使毒！」
降頭術大成的她本就擅毒，只是礙於肉身受損，沒辦法自如施展。
「那老身就不稀罕你這具不識相的凡胎了！」
「跳起來！」
頭顱和雲靈的話音同時響起，朱子恩連思考都來不及，急匆匆操縱氮氣托起身體。
似曾相識的爛肉手掌毫無徵兆地從地底鑽出，指甲尖險險擦過他的鞋底。
朱子恩不敢停下，在躲開頭顱第三次襲擊時，儘可能飛離地面。
低頭看去，手掌的主人也破土而出。
那是一個身著血紅色緊身禮裙，身材窈窕的女性軀體，鎖骨上卻長有一男一女兩個腦袋，皆是雙眼全白，面無人色，狀若死去多日的屍體。
一隻手血肉模糊，上面扎滿了碎玻璃，另一隻手半點皮肉都沒掛著，泛黃的骨頭上有嚴重的腐蝕痕跡。
朱子恩一眼就認出這是他的氟氣攻擊造成的痕跡，「他？她？」他糾結了一番稱呼，「這就是把我扯進水箱裡的那隻手？」
「你們來到這裡，就說明肯定看過那場直播。」老人的頭顱不知何時懸在了怪物頭頂，「那個做主播的女娃子講過的鬼故事，是老身告訴她的。」
經這麼一說，朱子恩就記起來了。
那個叫淼淼的女主播曾經說在酒店四樓的一個房間住過一對情侶，男生意外殺人，失手把女生的頭割了下來。
後來女生的怨靈作祟，男生的腦袋也在一天晚上被摘去。
「哼，這種漏洞百出的鬼故事，一、一聽就是假的。」朱子恩強裝鎮定，學著周先生的語氣說道。
老人渾濁的眼球轉了一圈，「假不假不重要，為的是借他人之口，給老身的屍傀加持信仰。」
言畢，老人的頭顱從男女中間落下，皮肉朝兩側翻滾，硬生生擠出一個大洞。
「第二論點·屍解仙。」
三個頭三張嘴齊齊翕動，聲音不只有年邁的老嫗，還有年輕男女的聲音混雜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