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3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十六)


  燕離已經被禹喬越來越高的體溫嚇得慌了神。

  他無比恐慌,甚至感覺自己的體溫也在上升。

  他生病了,妹妹也生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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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抱著嬰兒禹喬縮在巨石下,心灰意冷地想,會不會今日就是他和妹妹的死期?

  燕離不想死,他還沒有報仇呢?

  他還沒有殺光那些可惡的魔族呢?

  即便燕離強撐著,他的意識還是愈發不清醒了。

  眼皮越來越沉,他帶著不甘抱著禹喬在風雪中陷入了昏迷之中。

  再一次睜眼,燕離先感受到的居然是溫熱的帕子,像是有什麼人正在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的臉,他好像還隱約聽見了妹妹的聲音。

  所以,他們是活下來了吧。

  是有人救了他和妹妹嗎?

  會是誰呢?

  他迷迷糊糊地想著,猜測會不會是下山的修士大發善心地救了他。

  可當他睜開眼,先看的卻是一張畸形的臉。

  燕離從未見過如此驚悚的臉,頜骨畸形,眼瞼向下傾斜,嘴巴大且凸出嚴重。

  若不是這張臉的主人有著一頭濃密的秀髮,連性別都無法分清。

  燕離嚇了一跳,第一個反應是魔族人或修煉成精的妖獸,不由得往後退了一兩步。

  他的這個反應似乎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眼神黯然地用塊布遮住自己的臉,但還是努力說出了幾個字:「別怕,我是人。是我們救了你們。」

  我們?

  燕離這才發現他現在正躺在一個破舊的馬車裡。

  馬車的洞都被木板重新釘上,漏風的地方也都被乾草堵住,馬車上鋪著著好幾床厚實的舊棉被,車內還生著小爐子。

  而幾個時辰前,在他懷裡昏迷不醒的禹喬正靠在那個那個有著畸形臉的婦人身上,大口大口地吃著冒著熱氣的包子。

  「妹妹!」燕離朝著她伸出了手,卻被她狠狠拍掉了。

  「你壞。」她現在是六歲的模樣,或許是因為沒有人持續與她溝通,她說起話來還有點不流暢,「打你。」

  燕離眼神錯愕,卻看見她狼吞虎咽地吃掉了包子後,伸手擋在了那個婦人面前,然後鼓起包子臉,惡狠狠地盯著他。

  是在怪他傷害了那個婦人嗎?

  燕離很是羞愧。

  他一步一步地挪了回來,對著那個婦人說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說的話,婦人好像聽不清。

  燕離視線落在了她略顯畸變的耳朵上,好像明白了什麼。

  「妹妹,」燕離伸手去摸禹喬的額頭,發現溫度退下後,鬆了一大口氣,「終於退燒了。」

  禹喬對他的敵意有點深,這讓燕離有點傷心。

  好在那婦人輕推了禹喬一把,說發現她和燕離是一起被發現的,燕離才感覺到禹喬對他的敵意在漸漸散去。

  禹喬的真實身份不好對外人說,可燕離知道救他和禹喬的人在他昏迷的時候就發現了禹喬身體的不對,再加上這婦人的聽力不行,就放心地把禹喬之前的記憶都詳細地講了一遍。

  他說的越多,禹喬似乎越相信他。

  燕離還順便將一些重要的生活常識順帶著普及給了禹喬。

  他們兩隻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話,那畸變臉的婦人就眼神溫和地看著他們,在小爐里烤上了紅薯。

  整個車廂都散發著烤紅薯的香氣。

  「好吧,我已經明白了。」九歲的禹喬嘆了口氣,「等於說,是我們兩個生病了躲在巨石後面昏迷,被蟲娘他們救了。」

  「蟲娘?」捧著烤紅薯的燕離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蟲娘應當是那位畸變臉婦人的名字,「還有別的人嗎?」

  禹喬翻了個白眼:「怎麼沒有別人了?你當這馬車是自己行走的?」

  剛好,一直緩慢行走的馬車突然停下。

  過了一會兒,一個滿臉都是紅棕色燙傷疤痕的中年男人掀開了車簾,坐了進來。

  他脫下了落滿雪的蓑衣,露出了裡面打著補丁的冬衣。

  蟲娘挨了過去,正在用帕子替他擦拭臉龐。

  他們雖然沒有說話,但兩人之間靜靜流淌著脈脈溫情。

  「這是蟲娘的丈夫張壯生。」禹喬把手放在小爐上烤。

  燕離結結巴巴道:「多謝你們夫妻二人救我和我的妹妹了。」

  張壯生只是搖了搖頭。

  他想要摘下蟲娘臉上遮擋的布,卻被蟲娘阻止。

  蟲娘指了指燕離,意思是擔心會嚇到燕離。

  燕離正想開口說不會被嚇到,就察覺到張壯生銳利的目光射在了他身上。

  張壯生全身緊繃著,似乎只要燕離說了點不好聽的話,就會把燕離從溫暖的馬車上扔下去。

  燕離忙搖頭解釋:「對不起,實在不好意思,我真沒有什麼別的意思,我只是誤以為是魔族,怕自己落了魔族手上……」

  「大聲點。」張壯生終於開口了,眼神依舊沒有移開,死盯著燕離,「再說慢一點,蟲娘能聽到。」

  燕離如實照做,果真聽見蟲娘開開心心地用著奇怪的聲音回復。

  他們也終於是交流上了。

  燕離才知道,這對夫妻原來也是要前往青雲宗的。

  燕離是為了報仇,他們是為了求藥。

  原來,蟲娘得了一場怎麼治也治不好的病。

  而凡人的病在修士眼中卻根本不值得一提。

  張壯生才會想到帶著蟲娘來到青雲宗,想找青雲宗修士求藥。

  他們昨晚被困在路上,好不容易找到了塊能擋風的巨石,卻發現兩個孩子都暈倒在了巨石下,腦袋都在發燙。

  久病成醫,蟲娘剛好也帶上了不少必須藥丸。

  幾顆藥丸餵進去了,又灌了幾杯溫水,蓋上了厚被,禹喬和燕離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張壯生突然停下馬車,是下想中途休息並告訴大家前面的山路台階長,馬車根本無法上去,得徒步爬上去。

  對於一禹喬時時發生變化這件事,這對夫妻都看得很開,覺得世上都有他們這兩個醜陋的怪物了,有不斷變化長大的奇蹟也很正常。

  現在風雪大,不適合趕路。燕離實在好奇他們,沒忍住打聽了一下他們的身世,順帶著也把自己身世交代了七分出去。

  張壯生還有點不想說,是禹喬一直在起鬨,說想聽聽蟲娘為什麼會和張壯生在一起的故事。

  蟲娘笑著推了一把張壯生,張壯生才不情不願地大著嗓門分享了自己與蟲娘的緣分從何而來。

  燕離坐在一旁聽見。

  他先前看過村長請過戲板子下鄉,自己也和爹走街串巷,聽到了不少說書人的故事。

  愛情,經常是這些故事的主要內容。

  但戲台上多是扮相不俗的角,書文里也多是美嬌娘與俏俊郎。

  就好像愛是有門檻的。

  只有漂亮的人才有資格說愛,醜人的愛情上不得台面,但現在嘛——

  燕離與禹喬挨在一起坐,吃著滾燙的烤紅薯,聽著一個天生畸形的女人和一個剛出生被燙傷的男人互相取暖且漸漸相愛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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