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二十)


  「你看什麼看!」燕離努力用自己的小身板擋住那人猥瑣的眼神,臉都被漲得通紅,「不許欺負我妹妹。」

  這破小孩。

  跟茅坑裡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王誠下意識地想嘖嘴,但目光觸及到抱著燕離的禹喬後,脾氣如熱鍋上的雪一樣瞬間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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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跟燕離說話,而是輕聲和禹喬說:「啊,原來你叫眉眉啊,這是你弟弟吧,真可愛。不愧和你是一家人呢。」

  禹喬沒有理他。

  被美人無視的王誠很傷心。

  他和其他人也不好待在這裡與禹喬他們說話。

  青雲宗規矩多,要是被戒律堂的人看到了,還可要被戒律堂長老折磨的。

  王城幾人戀戀不捨地回到大門左右站好,視線都飄向了禹喬這邊。

  雖然不能久站,但時不時過去一下還是可以的。

  一刻鐘後,王城拿著幾塊加了術法的暖手石過來了,放下東西就回去。

  兩刻鐘後,另一個外門弟子搬著矮凳過去。

  三刻鐘後,王誠又帶著壺熱茶過來。

  「眉眉啊,」他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表情」看著禹喬,似乎是一個真心待人的好前輩,認真解釋道,「你們是要不到這顆救人的丹藥的。」

  王城雖是外門弟子,但因為足夠狗腿,倒是攀上了幾個內門弟子,了解到了些事。

  「天界有個司命星君,」王城低聲道,「那可是掌管凡人生死命運的。你們這些凡人的命數從一開始就註定好了。」

  他指了指張壯生懷中的蟲娘,眼神帶著虛假的憐憫與自傲:「她呀,天生就是早亡的命,註定是改不了。」

  「你說給她改頭換面,倒也還可以,雖然稍微改動了些,但關鍵節點還是未發生變動。」

  王城搖頭嘆息:「可惜了,偏偏你們所求的不是她的容貌,而是她的壽命。壽命可不同,修仙之人一旦改了凡人的壽命,可是要背上因果債的。」

  「修仙者最忌諱的就是背上因果債,這很容易讓人在修煉中生出心魔,在後面渡雷劫飛升時也會受影響。」

  王城雙手一攤,唉聲嘆氣,看上去也是非常苦惱道:「不是我們不想救,只是我們實在救不得啊。」

  「要是我們救的人無意中把一個本該壽終正寢的人殺死了,又害得亡者的家人自盡,那我們所影響的可不只是一個人的命數。」

  是這樣的嗎?

  燕離聽了這些話後,心中的憤恨少了些,更多的是茫然。

  他想要去反駁王城的話,卻絞盡腦汁都想不出反駁的話,還被王城故作好心地勸說不要跟那內門弟子計較。

  這和他想像中的大道不一樣。

  夫子說修仙之人會經常下山匡扶正義,殺掉禍害人間的妖獸。

  妖獸會吃掉人。

  殺掉妖獸也算救人。

  那為什麼殺妖獸可以,卻不可以救救蟲娘一個人的生命呢?

  燕離看著張壯生懷中臉色極差的蟲娘,又想起了在生命垂危時保護他的娘。

  雖只相處了幾日,但他真的不想看見蟲娘死,

  「蟲娘人很好的,」他討厭王城,卻不得不壓下那些討厭,懇求道,「她不會亂傷人。」

  「所以呢?」王城鄙夷地看著這個毛頭小子,「我為什麼要相信你的話?改了命數的人,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性格大變?你能一直保證她不傷人嗎?好,就算你能保證,就算她的確是個善人,證據呢?而且,有時候人也是會意外傷人的。」

  王城不敢久待,邊說邊退回到大門門口:「再說了,前來求藥求長生的人亦不少,我答應了你,豈不是對不起他們嗎?」

  「你們也看到了。」他用下巴點了點山下,「這一路上的人骨還少嗎?要是你們求藥成功了,被其他人知道了。他們也一窩蜂地全跑過來求藥,這不是間接又害得一批人在山上喪生嗎?」

  退回到大門口的王城對著若有所思的禹喬笑了笑:「眉眉啊,你應當也能理解我吧。」

  禹喬看了他一眼:「我不叫眉眉。」

  燕離慌慌張張地將禹喬護在身後:「這不是你妹妹,她是我的妹妹。」

  知道自己鬧了一個烏龍的王城摸了摸鼻子。

  他仍想殷勤地討好禹喬,但一直跪著的張壯生卻突然站了起來。

  「走吧。」張壯生光護著照顧懷中的妻子,他沒有喝水,也沒有吃糧,灰白的唇上也出現了裂紋,「我們先回山洞裡吧。」

  他單手摟住蟲娘,空出只手拂去蟲娘臉上落著的細雪,聲音輕得像是能化作一縷可以輕易被風吹散的青煙,囔囔道:「雪下大了。」

  燕離那些不甘的話都堵在喉嚨里。

  禹喬拉著他的手:「走吧。」

  他渾渾噩噩地跟在禹喬後面,腦海里一下子閃現茶館說書人口中那救蒼生的大道,一下子又閃現王城憐憫與得意的神情。

  似乎大家都有自己的難處,似乎他無法做到完全堅定否認王城的話。

  張壯生口中的山洞是在青雲宗門下面的山體發現的。

  他們一群人昨晚就是在那休息。

  張壯生進了山洞後,就用著裡面的雜草生了火。

  禹喬把王城給的暖手石貼在蟲娘漸漸冷冰冰的臉上。

  燕離默默地把潮濕的木材挑出,用乾燥的木材把張壯生生出的火燒得更旺了些。

  所有人都安靜地知道這或許是蟲娘活著的最後一天。

  「我後悔了。」背對著禹喬和燕離的張壯生忽然開口,「早知就不帶她來找什麼青雲宗了。到處都是白蒼蒼的雪,蟲娘本來是想去看海的。」

  「是我強求她放棄了看海的想法,讓她受盡了顛簸之苦。」

  他轉過身來,被毀掉的臉上落著的白雪融化,透明的雪水像一條條狹小的溪流,看著像是一道又一道落下的眼淚。

  「早知如此,」他喃喃道,「當初第一次成親,我就該帶著她跑,從拳打腳踢里跑出來,從奚落與嘲諷里跑出來,從那座看不到海的山裡跑出來,我要帶著她跑到一個連仙人都找不到的島上,躲在編織好的漁網裡。」

  「可是,兩個六歲的孩子又能跑到哪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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