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4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二十七）
燕離不明白自己的身體為什麼會變得這樣奇怪。
但他面對這樣奇怪的身體變化，卻很想去微笑。
他怕會扯到她的頭皮，惹得她不高興地吃了痛，便將手往身上的衣服擦了又擦，小心翼翼去將那幾縷粘在他臉上的髮絲取下，態度虔誠地如同擦拭佛燈的僧人。
在取下的那一刻，他暗暗鬆了一口氣，一抬眼卻撞進了那雙含著笑的漂亮眼眸。
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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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才一直在看他做的小動作。
燕離的臉瞬間紅了。
他能感覺到胸腔里的那顆心莫名跳得更加劇烈。
就在那顆心快要跳到嗓子眼的時候，禹喬動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燕離的頭，雖然摸完後又慊棄地擦在了燕離的衣服上，但她的掌心暖暖的，有一種奇怪的安穩感，將燕離紛亂的心思全部壓了下去。
那顆快要跳到嗓子眼的心又穩穩噹噹地落了下去。
「所以呢？」她又問了一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燕離眨了眨眼，眼前的禹喬依舊在火光下美得不可方物，眼神柔和地如同月光。
他開口了，將這段時間在靈植園發現的事情全部說出。
他不僅僅說出了園內人夥同主管偷換靈藥的事情，還說出靈植園的種種不公，雜役的活永遠都是做不完的，其他人卻都是在玩，還說要是出了什麼事，第一個被拿去開刀的依舊是雜役弟子。
期間，禹喬沒有打斷他的話。
燕離越說越多，越說越委屈。
「我想像中的青雲宗不是這樣的。」他一直在幻滅，揉了揉輕微發紅的眼。
禹喬很高深莫測地回復道：「有欲望的地方都是這樣的。」
「燕離，你改變不了，也無法去改變。」
燕離沉默道：「所以，只能去適應嗎？」
禹喬半垂下眼睫看著他。
他這段時間變化很大。
在萬象球里，以前的燕離還帶著點孩童的天真，會擺著小哥哥架子語重心長地各種勸說，會嘰嘰喳喳地跑過來說妹妹妹妹，今天的太陽好好哦。
可他現在卻變得越來越沉默寡言，臉上的表情也陰鬱了許多。
怎麼說呢？
禹喬覺得他從一個白芝麻餡湯圓變成了一個五仁餡湯圓。
五仁餡的月餅已經很頭疼呢，五仁餡的湯圓更頭疼。
她不想過多干涉他，遞給了他一把梳子。
那是張壯生給蟲娘做的木梳，特意選用了好的木材，磨得觸手光滑細膩。
張壯生在蟲娘生前一直用這把木梳給蟲娘細細梳頭，把蟲娘的頭髮梳得烏黑濃密。
現在，這把承載著暖心愛意的木梳傳到了禹喬和燕離手上。
「幫我梳頭。」她沒有心地指揮著他做事。
燕離從來不會拒絕禹喬的。
他接過梳子後，又一次觸碰到了她的頭髮。
他想認真梳好她的頭髮，卻發現他還是身高太矮了。
雖然能夠梳到發尾，但頭頂卻梳不到。
燕離想了想，去把山洞裡的木墩子搬過來。
有了木墩子墊著，他終於可以碰到禹喬的頭頂，從頭開始，一直用梳子梳到發尾。
燕離從來沒見過這麼好看的頭髮，一根根髮絲像是用金玉做的線，細膩且有光澤，沒有打結，沒有毛燥。
她是日日復生的，頭髮也帶著日日復生的光彩。
燕離原先思緒繁雜，但在這樣單一的梳頭動作中，他竟然也察覺到了平靜。
那把梳理禹喬髮絲的梳子似乎也在用緊密的梳齒一點點地梳開他亂七八糟的心線。
「你都不會跟我扎辮子。」禹喬突然開口吐槽道，「白天把我的頭髮扎得亂七八糟的，我那麼好的頭髮被弄得都可以端著破碗到青雲宗宗門要飯。」
燕離瞬間紅漲了臉，委屈道：「我學不會嘛。」
禹喬意有所指：「人家妹妹的髮型都是可可愛愛的。連簡單的麻花辮都扎不好，某人稱自己才是哥哥。」
「我……」燕離的嘴委屈地都可以掛起個小油壺，「我可以慢慢學嘛。」
禹喬嗤笑：「誰知道要學到猴年馬月？」
燕離急了。
他放下梳子，立馬表明自己要做好哥哥的衷心和態度：「誰說的？我多學多練，很快就會學會的，我現在就開始練。」
他委屈道：「是你先叫我哥哥的。」
禹喬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哦，是嗎？」
踩在木墩子上的腿往上踮了踮，他繼續念念道：「哎呀，別想那麼多，你馬上又要死了。放心吧，我肯定能給你梳好頭的。不管怎麼樣，我都是哥哥哦，你是妹妹哦。嗯，就這樣決定了……」
他的手摸上了那抹如瀑如雲的頭上。
先是將額前有些凌亂的碎發攏好，雙手將頭髮均勻分開，一分為三。
如冷玉般的細長手指先勾得最右側的那一股長發先向內疊上腦後正中間，之後再把另外最左側的那一股髮絲也照舊壓上中間來，就是如此同藤蔓一般交替纏繞，一直編到了發尾。
用點綴了銀色小鈴鐺的頭繩放上去，繞上三圈紮好，不讓它散開。
身著青衣的青年還把麻花辮稍微扯鬆了些，依舊維持著半蹲的姿勢，遞給前面的六歲女孩一面小巧的鏡子。
六歲的禹喬坐在小木凳上，接過鏡子看，皺了皺鼻子：「唔……不好看啊！」
青衣青年沉默著，小心翼翼地取下頭繩，沒有扯斷禹喬的髮絲，卻碰著了頭繩上點綴的銀色小鈴鐺。
小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響。
六歲的禹喬用小鏡子往後照，看向了身後青年的臉龐。
雖說是青年，但他估摸著也是剛剛成年。
面容俊美，眉峰鋒利卻不凌厲，有著一雙狹長的鳳眸，瞳仁是深不見底的黑。眉骨偏高，鼻樑高挺，唇色偏淡，下頜線乾淨利落。
雖穿著偏淡雅溫和的青色衣裳，但氣質卻是偏冷的，就像倒掛在山洞頂端上的尖尖冰錐一樣，感覺隨時可以刺破人的血肉。
可這樣看著不好接近且拒人以千里之外的人現在卻很好脾氣地蹲在她後面，動作輕柔且迅速地拆開她的麻花辮。
他之前說，他叫什麼來著？
哦，想起來了，叫燕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