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4章 仙俠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八十八）
燕離本以為濃霧會接著弄出之前的動靜，全身戒備了許久，卻發現白霧在慢慢變淡。
霧氣消失後，他所站在的位置也不再是青石坳外邊，竟出現在了青石坳內。
四周都是排列著的巨石，燕離繞開這些巨石 卻發現自己繞來繞去，都無法繞開這些巨石。
他抬頭看向被巨石圍起的天空，神情有些恍惚。
就在意識渙散間，燕離的耳朵忽然捕捉到了一絲聲響。
他看向聲音來源處，巨石與巨石的黑色縫隙間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召喚著他。
燕離腦海里閃過了一個念頭——它在呼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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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跳出來，連他自己也嚇了一跳。
他剛從魔族人設下的白霧環境中走出，正處於全身戒備的狀態。
可這似有若無的無聲呼喚，竟然讓他的戒備之心開始一點點地消解。
他潛意識裡覺得這並不會對他造成什麼傷害，甚至還產生了一種熟悉感。
燕離再三思考後，還是決定順從本心，朝著那黑色縫隙里走去。
這道縫隙一開始極其狹窄，裡面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燕離摸索著進去，走著走著，卻發現這縫隙里愈發寬敞。
一開始是摸著牆壁進去的，可到了最後，無論他怎麼摸，都摸不著牆。
只是他明明是在往裡走，為什麼會有一種往下墜的失重感？
越往裡走，奇怪的熟悉感越來越濃，失重感也愈發強烈。
在失重感達到頂峰的那一刻，他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徹底失去了方向。
狂風不斷地從腳下往上涌動，他閉了閉眼，還沒有從這種方向顛倒的錯覺中適應過來，就聽見了一道極其陌生的男人聲音從自己的身體裡傳出——
「殞吾身，渡萬靈。」
腳下忽然一空，燕離似從高空墜落。
他的腦海中在這墜落的那一刻，閃現過很多片段，很多不屬於他的片段。
這些陌生的記憶片段模糊不清，卻開始一片一片地組合拼湊，像是要組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他困住，但最後他終於在陌生中看到了唯一熟悉的東西。
那是一張臉。
她的眉眼彎彎，她的唇角彎彎，昳麗明媚的臉上裝滿了能嗅到陽光的笑。
「喬喬……」
燕離的手傳過來那些陌生的記憶拼圖，在指尖即將觸及到她臉龐的那一刻，口腔里血腥味突然上涌。
他像是砸中了什麼東西，吐出了一口鮮血後，徹底暈死過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再一次醒來只覺得鼻子痒痒的。
戒備心剛起，就聽見了熟悉的笑聲。
下一秒，他的眼皮被扒開，那張闖入陌生記憶的笑臉強勢闖進了他的眼裡。
相處了那麼久，他一眼就分清了真偽。
是禹喬。
不是幻境。
「還裝呢。」禹喬扒開他的眼皮，把臉懟了上去，「你眼皮薄，我都看見眼皮下你眼球動了，你還不睜眼。」
她語氣裡帶著點期待未被滿足的不悅：「應該是打了個噴嚏，然後揉著鼻子睜開眼，而不是悄悄運轉體內靈力，準備揍人。」
燕離忍不住嘆氣。
他認命般地開口：「鬆手。」
「幹嘛？」禹喬不解，但也還是放手，回到原位。
燕離閉上了眼，努力打了個虛假的噴嚏：「啊切。」
他揉著鼻子，慢慢睜開眼：「鼻子好癢啊。」
禹喬樂了。
「沒想到你這麼上道啊！」她有點小開心地撿起了剛才丟掉的狗尾巴草，繼續去騷擾燕離的鼻子，「癢不癢？」
「癢。」其實也還好。
「那你為什麼不打噴嚏？」
「……啊切啊切。」
……
燕離覺得再這樣下去，憑藉他現在這一身功夫，都可以登台唱戲了，說不定還能混個名角。
「好了，」他微微眯著眼，觀察周圍環境，「現在是什麼時候呢？你一直在這。」
禹喬玩夠了燕離，就用狗尾巴草騷擾令灃，頭也沒有抬，說道：「打完那些魔族後不是起霧了嗎？」
「我就在霧裡睡了一覺，醒來後聽見撲通一聲響，就看見你在這了。」
「這樣麼？」燕離想起自身經歷，忍不住又問，「你在霧裡有沒有看到什麼？」
「沒有，什麼也沒有。」令灃被抖得瑟瑟發抖，禹喬抓著狗尾巴草笑，隨意回答，「可能是我的過往很空白吧。」
燕離驟然聽見這句話，內心莫名多了些酸澀之感。
他只能把她記住，卻無法消解她對未知的茫然。
燕離正想起身，才發現背部酸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硌著了。
原以為是碎石沙礫，可一轉身，他就看到了一把造型古樸的斷劍。
原先還在發抖的令灃瞬間如同失去了靈智般變成了死物。
禹喬似有所感地回頭看去，就看見燕離拿起的那把斷劍。
在看到劍的那一刻，她與生俱來的敏銳察覺到了它與令灃的不同。
它不會像令灃劍那樣好逗靈巧，像是河岸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一樣。
它看著不起眼，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厚重感。
外形粗大笨拙，但劍刃鋒銳。
「很好的劍。」即便是禹喬這種不太精通劍的人都可以看出這是一把傳世之劍，「哪來的？」
「不知道，它被壓在我身下。我也是才發現。」燕離小心翼翼地捧起，仔細端詳。
在觸碰那一刻，那種熟悉感又忽然來襲。
「這上面……」燕離憑藉著他在青雲宗閱盡百書的經歷，仔細辨別劍上的紋路，感受著它與其他靈劍所不同的磅礴之氣，「這恐怕就是藏在青石坳的仙家寶物。」
燕離的呼吸有些急促：「傳聞，天界第一戰神——凌玄戰神雲驚寒隕落之時，有人觀測到有東西掉落在青石坳。恐怕這柄劍就是他的武器。」
這可是仙家之物。
燕離很是激動，禹喬在一旁卻蹙了蹙眉。
「留後手。」她提醒道，「這很容易引來殺身之禍。」
燕離的喜悅淺了幾分：「好。」
他把那柄斷劍收起，卻也知道憑藉自己能力無法隱匿劍上氣息。瞥見地面上一些異常的細小碎片，他倒是突然想到了辦法。
低頭撿完碎片後，他抬頭看了眼升起的明月，觀測天象，大致估出了時間。
沒想到折騰了這麼久，時間竟然只過去了一個時辰半。
「還有一個時辰半。」燕離小聲叮囑，「估計其他人也漸漸會從幻境中走出，倒是能夠準點到客棧，不會有暴露的風險，但還是得多注意。」
正交代著，燕離就聽見到不遠處傳來紛擾的嘈雜聲。
他屏住呼吸，留意遠處動靜，耳旁卻忽然響起了禹喬的低語。
「你在很久之前就見過我。」似乎是顧及不遠處有人，她的聲音很輕，語氣卻帶著篤定，「喬喬是師尊告訴我的名字，小喬是為了掩蓋我兒童身軀的名字。」
「我就是万俟瓚說的那個禹喬，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