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6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九十)
青雲宗掌門輕易地相信了這一切。
有宗門弟子當場抓獲燕離與魔族待在一起,還有燕離的師尊元衡作證,說是在燕離所住地方發現了只存在於魔界的魔晶石。
元衡情緒平平,一如往常,看似毫無波動:「這些天,吾隱約察覺到他身上靈氣波動異常,淺淺試探一番,發現他修為暴漲,情況倒是與那些修煉歪門邪道的人很是相似。」
元衡一開口,在場眾人就信了七八分。
沒人會懷疑他這個修為達到巔峰的天才會陷害一個只有五靈根的人,更何況元衡還是燕離的師尊,從小修行無情道。
有弟子呈上了在燕離房中搜出來的贓物,都是與魔族私通勾搭的鐵證。
無情道無情無欲,青雲宗掌門撫了撫長髯,看向燕離的目光帶著幾分可惜,雖然天賦差了些,但好在勤於修煉:「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燕離抬眸看去,看著反應平淡的禹喬:「我沒有。」
他想條理清晰地去分析,但卻又絕望地知道其他人都不會願意相信他。
「我沒有。」他只能就這樣看著場上唯一在乎之人的眼睛,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無辜,「我拿不出證據,但我真的不會這麼做。」
「我恨魔族。」
「他們屠殺我的家人和一整個村的人,連狗也不放過。」
「我怎麼可能會和魔族合作呢?」
「我來青雲宗就是為了除魔報仇。」
他看見禹喬的目光終於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看見她的睫毛似乎顫了一下,頭也歪了一瞬,像是在端詳著他思考。
有少數人因為燕離的話而露出動容之色,但大部分人都因元衡的一句「魔族性多黠詐,鮮存赤誠」而依舊對燕離保持怒視。
「其他人可以不信我,」感受到那些目光的燕離只是看著禹喬,輕聲道,「你一定要信我啊。」
大部分人都以為他是在跟師尊元衡說,而禹喬看著他的眼睛,卻知道燕離的話都是說給他聽的。
在此之前,她聽過「燕離」這個名字,只有兩次。
上午,剛開始知事的時候,大師兄寧雲瀾說師尊元衡座下弟子,燕離排在最後一位。
下午,她在房間內吃著師尊元衡帶來的蜜餞,聽見有人稟告稱燕離行跡詭異。
兩次提起都極其簡單。
可他的名字卻讓她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她抿了抿唇,沒有多說什麼,但目光卻依舊落在燕離身上。
元衡眼睛餘光瞥見了禹喬的表情,見燕離與禹喬對視,對燕離的忌憚又上升了。
是他太過自負,早知就不應該讓他們二人接觸。
「師兄,」他眼睛微微眯起,很迫切把燕離徹底驅逐,「該如何處置這與魔族勾結的孽障?」
元衡的反應讓旁人愈發感慨瞭然,無情道摒棄私慾,故而持正不倚的特性,反倒是與元衡有幾分私交的雲溯月總覺得奇怪。
雲溯月想,往常不是沒有刷到過魔族爪牙,但卻還是第一次看見元衡這麼迫切地想要處置,難道是想與這徒弟撇清關係?
他的疑惑只存在一瞬,很快又被掌門的話所吸引。
「跟以往一樣吧。」青雲宗掌門見大多弟子因青石坳尋寶之事而心思浮躁,也想借著燕離震懾一下那些想走捷徑的弟子,「五位長老峰主立刻執行絞殺,不讓其回去通風報信。」
此話一出,場上議論聲瞬間止住。
以往行刑都讓拖去戒律堂處理,這樣當眾處置倒是少見。
包括元衡在內的五位長老峰主也都明白當眾行刑是為了震懾住這些弟子,都默契地選用戒律堂的長鞭,延長行刑時間,鞭打出的傷痕也更有威懾。
燕離看著那熟悉的長鞭,忍不住發笑,只是這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苦澀。
第一次被鞭打,讓他短暫地失去禹喬,從此無法以舊人身份與禹喬相認。
這第二次鞭打,是想讓他與禹喬徹底失去聯繫嗎?
在長鞭將要落下的那一刻,被壓迫跪地的燕離終於動了。
他強行衝破元衡等人的修為壓迫,吐了一口血,拿出了那半截止戈劍,直接擋下了元衡抽來的一鞭。
「止戈?!!」擁有另外一半止戈劍的寧雲瀾最先反應過來,並很快發覺自己的半劍不如燕離完整。
燕離手中的止戈劍有劍柄和下劍刃,而寧雲瀾手裡只有上劍刃。
再說,論修為,燕離再如何苦學,目前都無法抵抗元嬰期大能元衡的一鞭。
能擋下這一鞭的,主要靠的就是他手中的止戈。
在場眾人的目光瞬間直了,貪婪地盯著這場上的止戈劍。
寧雲瀾身為被青雲宗主推培養的大弟子,天賦過人,想要奪走他手中的半截止戈劍,還要掂量一下。
可是,剛剛被判為魔族暗哨的燕離與他不同。
眾人躍躍欲試,都起了殺人奪寶的心思,甚至他們還可以說這是在除去魔族餘孽,光明正大。
其他宗門原本想著青雲宗處理內鬼不好參與,但眼下半截止戈劍一出,紛紛開始下場。
青雲宗掌門也對長老峰主們使了眼色,對燕離的止戈劍勢在必得。
燕離環顧四周。
他已經處處被包圍,沒有任何退路。
拔出止戈劍,是為了謀求逃生時機,卻沒想到反而引來更多人下場圍堵。
他真的要交代在這裡了嗎?
他心中無限悲涼,還是強行硬撐著背水一戰。
可他能用止戈擋住一個元嬰期修士,卻擋不住數個元嬰期修士。
在元衡的令灃劍逼近他咽喉的那一刻,一隻素手忽然從旁深處,兩指止住了令灃的逼近。
「以多欺少,恃強凌弱,這般做派,也能稱得上是正道門下?」
燕離的雙眼已經有鮮血滲出。
他努力睜開血眼,看到了一個血色的身影擋在了他的面前。
「喬喬。」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