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1章 仙俠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九十五）
盱城乃是西北一帶最為興旺的城池，商旅往來不絕，四方人口匯聚於此，市井商貿興旺。然而，此地貧富鴻溝極深：奢者錦衣玉食，精緻奢華；貧者卻難以餬口，困頓潦倒。
城北風物清佳，是富家大族聚居之所；城西卻地處風口，常年風沙肆虐，久而久之，便成了貧民落腳的地界。
城西更有一處名為棄墟的小巷，是連本地人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巷內滿目荒涼，處處都是斷井頹垣，萬物皆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黃沙，幾乎不見活人的蹤跡，只有一些如枯木般的老人還住在這。
窮人謀生難，賣兒鬻女以求苟活的人多。
為了能減輕家人負擔，城西貧民都會將家中老人背到廢墟，不留羹食，讓他們在飢餓與風沙中早登極樂。
周老太是兩天前被背來。
哭也哭了，罵也罵了，那個她拼死養大的孩子還是把她背了過來。
怨了一日，恨了一日，她卻在瀕臨死亡之際還是忍不住心疼。
「兒啊，」周老太的眼睛早在年輕時就被熬壞了，老了更是看不清東西，只能瞧見些殘影，「阿娘不怨了，阿娘不恨了……娘知你苦，傻孩子啊，阿娘身上還有肉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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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嘀咕著，到了最後，喉嚨乾渴得像棄墟呼呼大作的夜風，還不等開始看走馬燈，卻先嗅到了一股米香。
許是眼睛不好，周老太的嗅覺很是靈敏。
她竟在這毫無生機之處嗅到了白米粥的香氣。
周老太忍不住嗅了嗅，又覺得自己真是死前生了幻覺，可嗅著嗅著這米香反而愈發濃郁且越來越近，直到飄到了她的鼻端。
周老太嗅著香味，下意識地咂了咂嘴，一股冒著溫熱之氣的香甜米粥就這樣撞了上來，衝進了她的嘴裡。
「喬喬，不可以這樣莽撞，我來吧。」
周老太恍惚間好像聽到了仙人在說話。
緊接著，半勺的米粥安安穩穩地塞進了她的嘴裡，那股溫熱之氣從口腔慢慢往下，一點一點喚醒著快要沉睡的五臟六腑。
她的眼角滲出了一點淚，就察覺有人替她抹去了淚。
「奶奶，」餵粥的人說話了，他聲音聽著年輕，語氣卻是沉穩的，「我是新搬來的，帶著妹妹流浪至此，就住在巷尾。家中妹妹調皮，日後若是有冒犯到您的，還請您老人家見諒，不要與她計較。」
「她一向心善，只是喜好自由，無拘無束慣了。」
……
一碗米粥餵完，但米香還未散去。
說話的年輕人又端著米粥去餵了別的老人。
不到一個時辰，棄墟里倖存的老人都知曉這最荒涼破敗的巷尾搬進了一個自稱叫「小許」的青年，他身邊還有個愛嘰嘰喳喳的妹妹。
燕離餵完所有老人後，心情頗為沉重。
他本意是想找一個地方寬敞且人又少的地方住，沒想到這一找就找到了棄墟。
死亡以另一種形式殘酷地展現在他面前，明明沒有飛濺的鮮血，卻依舊無比沉重。
「死前能吃飽，會高興一點嗎？」禹喬在一旁問。
靠著御劍術，他們翻山越嶺來到這，花了不到半個時辰。
九歲的禹喬指著快要餓死的周老太：「如果快要死的時候，能吃到東西，會不會死得開心點？」
燕離摸了摸她的腦袋，用術法簡單地打掃出了一間屋子，在屋子裡用交換來的米熬煮出了一鍋粥。
他舀了一碗米粥給禹喬：「妹妹，自己去了解，好不好？」
他看見禹喬懵懂地點了點頭，生猛地將一勺滿滿的米粥塞進了老太太嘴裡，米粥都溢出嘴角，只有零星一點進了肚。
燕離：……
燕離：「我來吧。」
幸好這邊風大，讓米粥沒有剛出鍋時那麼滾燙，不然照這種餵法，得是懲罰吧。
他一邊喂，一邊嘆氣：「不怪你，不怪你，是哥哥沒有教你。」
餵完老人，小魔頭也說自己餓了，燕離就牽著她的手，把她帶回了住所。
趁著她在喝粥，看著還算乖巧，燕離立馬抓住時機，儘量把大致發生過的一切都告訴了禹喬，說她是天上的仙女降世，說她有富貴狗大仙護著，從他所出生的村莊一直講到了青雲山，又從青雲山講到了棄墟。
瞧見禹喬眼裡的懷疑終於消失了，燕離也是鬆了口氣。
他囑咐道：「飯後，我去城北的市集換一些物資，然後再重新收拾一遍屋子，倒騰乾淨了再住進去。我臨走會設好結界，把止戈劍留給你，不要亂走動。」
把止戈劍留給還是個孩子模樣的禹喬很妥，這一點燕離很放心。
他離開了，又回來，不到一個時辰，還是十二歲模樣的禹喬就自己摸索出了用劍的方法，並成功地把簡陋的新家劈成了廢墟。
將止戈劍藏在身後的禹喬嘿嘿一笑。
燕離忍不住揉了揉眉。
哦，這熟悉的破壞力。
「行了，」他無力地揮了揮手，「去另一邊練去吧，這邊我來處理就是了。」
好不容易重新收拾出了一個像樣的家，燕離順著她外泄的靈氣尋過去，又看見她不知道從哪拐來個野豬，樂呼呼地騎著野豬到處跑，神劍止戈成了趕豬的短杆。
「蕪湖～」她嚎了一聲，帶著野豬撞碎了一截斷牆。
豬暈過去了，她人還沒暈，跳下豬頭，屁顛屁顛地跑來：「嘿，厲害吧，我騎回來了一頭豬！」
燕離頭上都是蹦來的碎石，整個人灰頭土臉的。
他抹了把臉，努力擠出一絲鼓勵包容的笑容來：「哪來的野豬？」
「嗨，從不遠處的荒山里發現的。」禹喬神秘兮兮地湊近，「你猜怎麼著，知不知道這風沙為什麼這麼大，都是這頭豬啃光了山裡的樹。我看它又在啃新樹，就把它趕下山來了。」
燕離只慶幸這一塊沒有人來，不然真是會引人懷疑。
這野豬能長這麼大，也是開了靈智，變化成妖的。
豬妖懶，又貪吃，把山上值被吃光，還得荒山的沙都被吹進了盱城城西。
「我也算是為民除害了，不是嗎？」她還在那擠眉弄眼。
今天的她倒是比昨天被寧雲瀾帶大的模樣活潑調皮多了。
燕離還是不想承認是自己的教育有問題。
他想，這很好啊，讓妹妹自由地成長，至於自由到騎豬什麼的，先別管。
「很厲害，一人鬥倒了禍害一方的野豬妖。」他還是堅持鼓勵，「只要別騎那些老太奶老太爺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