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3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九十七)
這種喜歡是從何開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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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早在他們攜手在凡間流浪時就已萌芽。
他擁有了很多親情和友情,可卻又很快地失去它們。
因此,他那貧瘠且又困頓的一生里,就只有禹喬了。
在與禹喬講述過往時,燕離在某個時刻突然發覺,他的記憶之庫都被禹喬擠占,而他自己只留下了與之相伴的影子。
那個不應該存在的吻又激發了他體內的躁動。
可這種難以啟齒的喜歡會是一種罪惡嗎?
如果禹喬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如果禹喬是一個有成熟人生經驗的人,燕離想,那他的愛就能完完全全展露出來吧。
可禹喬不是。
她是得了天地奇遇的蜉蝣,朝生暮死,一日一輪迴。在生命這條河裡,她定期完成了順流到逆流、逆流到順流的轉變,從牙牙學語的嬰兒變成風華灼灼的青年,又風華灼灼的青年從變成牙牙學語的嬰兒。
而他只是一個隨著生命之河順流而下的凡人,順應普通人的成長軌跡,從一個家破人亡的孤童到如今這副青年模樣,見證著她一日復一日的生命輪迴。
更何況,在一天的十二個時辰內,她有九個時辰都處於懵懂混沌的狀態,只有在最後的三個時辰里,她才真正褪去稚氣,成為完全擁有自我思考意識的成年人。
他難道要在她什麼都不知道的稚嫩時刻說愛嗎?
他能愛她的時間實在是太短太少了。
只有半個夜晚。
甚至只來得及教她什麼是情愛婚姻,連說愛她的時間都沒有,就譬如今日。
燕離自嘲一笑,況且他怎麼能篤定她每天晚上會了悟情愛呢?
就算她知道了,也不會是他吧。
在她眼裡,他只是哥哥,也只能是哥哥。
燕離在這靜謐的注視里品嘗著獨屬於他自己的甜蜜與酸澀。
良心不允許他接近,愛欲又不得讓他遠離。
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吧。
反正,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
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禹喬再次翻了個身,燕離才發覺了自己的失控,驟然收回視線。
他正要轉身離去,手腕卻突然被人扣住。
燕離身體倏然一僵,瞳孔猛然一縮,萬般思緒瞬間一片空白。
他動作僵硬地轉過頭去,看見本應該乖乖睡著的禹喬正睜著眼睛正躺在床上看著他。
她露出了白日騎豬撞牆時的邪惡微笑,如同一個窺見人心所有陰暗面的魔女,將燕離又扯近了些,語調奇特地拉長音:「哎呀……一直盯著呢?」
禹喬在晦暗的夜色坐起,緊扣著燕離的手腕,把剛才邪惡的微笑轉變成了帶著逗趣意味的無辜:「為什麼看這麼久呀?」
「嚇死我了呢,我還以為你站在床邊,是想掏出什麼傢伙來宰了我?」
「原來,只是看著啊。」
……
燕離的結界擋住了屋外呼嘯的風沙,整個屋子安靜得不像話,只能聽見禹喬的聲音。
燕離腦中一片嗡鳴。
禹喬還在說話。
他先前一直驕傲於她的聰慧,現在卻被聰慧的她害慘了。
她一句接著一句,先說出無數的假設,然後卻又一一將那些假設逐個推翻,只留下了一個答案。
「你愛我。」她揚起頭看他,語氣格外篤定。
她抓住了他的小辮子,得意地向他炫耀。
燕離嘴唇翕動,半晌吐露不出半個字。
他此刻內心一片混亂,把什麼都忘卻了。
周遭萬物都與他隔離開,沒有風聲,沒有雨聲,只有那一句帶著得意腔調的「你愛我」。
「我……」燕離無比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禹喬已經鬆開了手,沒有再扣住他的手腕不放。
明明束縛已經解除,可他還是覺得手腕上被鏈條牢牢鎖住。
她側歪著頭,在昏暗中等待著他的狡辯。
「我……」燕離移開視線,他閉了閉眼,排列好的話語在舌尖來回打轉。
僵持了許久,他終於選擇了妥協。
「嗯。」
燕離惴惴不安地等著禹喬的調侃或指責,側耳一聽,卻沒聽見她的回應。
睜開眼時,他才解開了謎題。
原來是到了時候。
剛剛還坐在這得意的二十四歲禹喬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剛剛出生的嬰兒,正吸著她的大拇指,眨巴眨巴圓溜溜的黑眼睛。
燕離也不是慶幸還是遺憾。
他鬆了一口氣,像以前那樣把剛出生的她抱在懷裡輕哄。
那些無法言說的酸澀愛意漸漸散出。
她現在還是個孩子。
若是那個時刻,成年的禹喬能聽完他的回答,她會給出什麼反應呢?
燕離帶著一絲悵然地想著。
把剛剛出生的孩子哄睡,他也倒在了另一邊的床上。
依舊是翻來覆去,依舊是夜不能寐,也依舊被四歲的禹喬偷襲咬破了脖頸肌膚。
燕離:……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再也沒有什麼心思去想這些令人發憂的情情愛愛,而開始認命地接受魔童帶來的又一次考驗。
昨天的禹喬瀟灑地騎著野豬到處跑,今天的禹喬又無師自通地學會了騎著止戈到處飛。
她玩得開心,也成功把自己弄得撞在樹上,額頭長了個大包,疼得哇哇亂叫。
剛給老人們送完早飯的燕離還沒有休息,又慌慌張張地抱走禹喬去治療。
剛把她額頭上的包消掉,這小祖宗又偷溜去逮著別人家的公雞去騎,還喔喔喔地叫著,活像是要去打仗的將軍。
燕離不得不跟在她屁股後面收拾爛攤子,花了些碎銀,立馬買下被當馬騎的無辜公雞,罰可惡的禹喬中午連吃兩隻大雞腿。
啃得滿嘴流油的禹喬一臉嚴肅地發誓:「哥哥,我保證我會乖乖聽話。」
剛保證完,她轉頭又在燕離身後畫了個王八圖。
為了消耗她過於旺盛的精力,沒有萬象珠的燕離開始每天教她讀書寫字,讓自己來記錄她的日常。
但這依舊阻止不住她那顆散漫的心。
今天闖禍,明天闖禍,後天接著繼續闖禍……
禹喬比在青雲宗里更鬧騰了。
燕離都不敢在院子裡種花種菜,只專門撿了些耐造的大石頭,疊放在一起,專門供給她亂玩。
直到有一天,她終於闖出了個讓燕離心梗的禍。
十七歲的禹喬帶著一個臉紅的小生回到了棄墟。
「哥,他說他要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