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8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一百零二)
燕離眼底漫開幾分無可奈何,揉了揉眉心,神情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無奈:「不是在乎他。」
「我就是……」他停頓了一刻,「我就是好奇。」
他說完後,又覺得自己回答得太過敷衍模糊,有些擔憂禹喬揪著這個不放,沒想到禹喬只是「哦」了一聲,看上去並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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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反應倒而讓他暫時鬆了一口氣,心裡又隱隱約約冒出幾縷失落。
不等他摸透自己為何失落,禹喬又開口繼續說道:「看了徐琅的記憶……嗯,他也很奇怪。」
「怎麼個奇怪?」燕離瞬間警惕,「是不是他有對你不利的想法?」
「這倒不是,」禹喬搖了搖頭,順手用手中枯枝打飛了飄落下來的枯葉,「他說他愛我,他的心也是這樣說的,記憶里也寫了他對我心動的過程,或者是他愛上我的過程。他的愛和戲台上演的很像。」
「只是,」禹喬用另一隻空出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臉:「他先是被這個吸引了。」
她好奇地側目看來:「所以,愛的起源是臉嗎?」
燕離靜默了一下,思索一番後,緩緩開口:「喬喬,還記得你今天早上禍害的小公雞嗎?」
禹喬反駁:「什麼禍害啊?我只是想教它游泳。」
燕離無奈扶額:「是是是,你只是好心想要教它游泳,絕對不是慊棄它早上打鳴太吵了。」
他繼續道:「好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小公雞是要和小母雞在一起,才能生出孵出小雞的雞蛋。那小母雞是怎麼在那麼多雞里挑選出小公雞的?」
「它會去選擇那些尾羽更鮮亮的小公雞。」禹喬先回答,「小母雞也看臉呀。」
燕離忍不住笑:「也不是吧,尾羽更鮮亮的小公雞代表著它的身體更健康啊,重要的是健康。另外,母雞會先選擇雞群里能打贏其他雞的公雞老大。你看,連小母雞都知道,不能只看臉。」
「所以,」他也側過臉,與她對視,「愛的起源不是臉。」
燕離又說道:「每個人對於愛的理解不同。其實,戲台上的那出戲已經說出了愛的過程,只是大部分人都不是因為愛而走在一起。你看,連小母雞都知道挑選體質地位更好的小公雞呢。」
「真複雜。」禹喬囔囔道。
她又盯上了燕離:「那你所理解的愛是什麼?」
燕離逃避了她的目光,略帶含糊:「和常人一樣。」
「哦?」禹喬拖著長長的調子,又靠近了他一點。
燕離不敢看她,但卻也能敏銳察覺到她的目光在一點一點地在他的臉上搜索,似乎想要從中找到什麼破綻。
如此炙熱的目光,他內心跳得愈發快了,生怕真被她發現什麼,匆匆忙忙地回答,試圖讓她分心:「嗯,就是……我所理解的愛也就是和《春衫誤》戲上演的一樣,就像張天寶對那個書生元一清那樣。」
方法很奏效,禹喬的目光離開:「這樣啊。」
她把手上的枯枝扔掉,夜色中的面孔很平淡:「那我永遠都不會學會愛了。」
燕離愣了愣,想起了她在幾個時辰前對愛的好奇,又見她此刻的神情,聲音都變輕了很多:「為什麼這麼說?」
禹喬將手上帶著的灰塵拍去:「就是這樣感覺啊。《春衫誤》里的愛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互相妥協、互相犧牲。我覺得我無法做到。」
「我回應不了徐琅的愛,因為我做不到。」
燕離抿了抿唇,從她平淡的話語和表情中先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他抬手想要撫摸她的頭,又想起她此刻的年齡,又把手收回。
「喬喬。」他捏緊了衣袖,「那只能說明一件事。」
「什麼事?」
燕離沒有再迴避她的目光,認真看去:「那只能說明你生來就是被愛的。」
「愛,」燕離聯想到自身,輕聲道,「是一件很沉重事。」
他在此刻終於沒有迴避地談到了他所理解的愛:「戲台上說愛很美好,但愛里是不會只有美好的。」
「愛是一種甜蜜的負擔。」
「它會帶來難以言說的自卑自厭和難以抒發的心酸無奈。它會讓一個人變得不再自由,它會讓一個人學會委屈自己,甚至還會讓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的影子……」
禹喬蹙眉:「既然如此痛苦,為什麼還要愛呢?拋卻這個負擔不就好了嗎?」
燕離凝視著夜色里那張若隱若現的面孔。
他的所有都在為她讓步,完全圍繞著她轉。
她的自由是他拋了他的自由而換取、用心去維護的。
然而,他得到了什麼?
被無記憶的她一次又一次地傷害,為她收拾一次又一次的爛攤子,看著她一次又一次離開自己而不得阻攔,陷入無法與她匹配的自我厭棄中……
是啊,喬喬。
既然你讓我如此痛苦,我為什麼還要愛你呢?
「因為人的生命太輕盈了。」燕離終於開口。
他看向她的眼裡帶著一種壓抑的哀傷。
「人是容易胡思亂想的,命運又從未一帆風順過。」
「他會困在自己為自己設置的迷局裡,越想越多,在無情而又宏大的天地間漸漸只能看到自己和充滿蹉跎的命運。」
「他會漸漸脫離地面,飛向無意義的虛空里,漸漸忘卻真正的自己和真正的世界。」
「愛,這種甜蜜的負擔,卻能帶來重量,能過壓住過於輕盈的生命,能讓它著陸。」
燕離驟然發覺自己的情感過於外泄,倉惶移開視線:「就這樣。喬喬,不理解也罷,做不到也罷。」
「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做你任何想做的事,吃好吃的,玩好玩的,睡個香甜又舒適的覺,享受一切。」
愛太過沉重痛苦,他在心裡默念,你生來就是感受美好的,而不是被愛折磨得學會妥協,學會放棄,學會漸漸地失去一切。
就這樣吧,喬喬,不要學會情愛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還未抽離,卻忽然聽見禹喬說話。
「這樣嗎?」她說,「那你為什麼要這樣細心地照顧一個天天失憶重生的我,一天又一天呢?那你為什麼要一直圍著我轉,處處都讓著我呢?」
「我們是血溶於水的真兄妹嗎?」
「還是說你又想找黃狗大仙囑託的藉口?你照顧了我這麼久,黃狗大仙給了你獎勵嗎?」
「你得到了什麼?你什麼都沒有得到。」
她踮起腳,在他的臉頰上落了個很輕的吻。
「徐琅說他愛我,說他願意為我做任何事。可我在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忽然發覺,有一個人在這之前已經為了我做了很多很多的事。」
「燕離,你愛我,」禹喬在他耳旁輕聲道,「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