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 修仙文里日日復生的失憶蜉蝣（一百一十六）

  只有禹喬參與了他的過往，只有禹喬能看到他的痛苦，只有禹喬不把他視為雲驚寒的替身。

  話雖是這麼說，但燕離也知道禹喬無法做到。

  

  燕離的命運再怎麼顛簸，但至少能保留記憶，至少他的生命周期很長，不會斷斷續續地活著。

  而可憐的喬喬啊，是朝生暮死的蜉蝣，她不得不沒有記憶，沒有過往，沒有歸宿，所要面臨的危險遠比他多。

  有時候，燕離都在想這種無窮盡的朝生暮死輪迴於禹喬而言是好是壞。

  寧雲瀾方才說，按照天道安排，禹喬應該會在他們初遇那天死去，可現在她卻陷入一個永無止境的循環。

  鍋內依舊咕嚕咕嚕地冒著水泡，他忽然轉過頭來，眼神茫然地看著禹喬：「是我連累你了嗎？」

  坐在小馬扎的禹喬選擇用完整版的止戈劍戳了戳他的腰，又點了點鍋：「煮太久啦，小心餃子皮破了成面片肉餡湯。」

  「哦。」燕離的思維仍沉浸在對自我命運的怨厭中，但身體卻是立馬服從了禹喬的命令，將鍋內上浮的水餃都撈了出來。

  謝天謝地，餃子沒有破皮。

  禹喬抱著碗，咬了一口餃子，心中很是滿足。

  燕離也默不作聲地抱著一碗餃子，蹲在禹喬旁邊舀著餃子吃。

  他邊吃邊默默消化著自己的情緒。

  低迷的情緒讓他的食慾也有所上升，但這也不能讓他心情有所好轉，只是機械地進食，麻木地感覺自己漸漸變成了一隻獸。

  ——不會有人記得我。

  這個念頭驟然自心底上升。

  燕離迷惘地想著，參與他歸往的人都不在了，在絕望之境出手相助的黃狗大仙也神秘消失，而能禹喬也因為日日朝生暮死記不住他。

  他會被人遺忘嗎？

  有了雲驚寒珠玉在前，還會有人記得他嗎？

  應該不會的吧。

  雲驚寒是半神，而燕離只是一個剛摸著修仙門檻的凡人；雲驚寒天賦卓絕，而燕離卻有著修仙者最不屑的此等五靈根；雲驚寒被天道寵溺，用這麼多人的命運去成就他的成真神之路，而燕離只是幫他承載痛苦的容器，歷經凡塵百罹……

  這樣方方面面地算下去，他燕離算什麼？

  「別忘了我。」碗筷早已經放下，他埋在自己的臂彎處，像是在逃避著什麼，情不自禁地低聲呢喃出這句話。

  他沒想過會得到回應。

  聲音太輕了。

  可抱著空碗的禹喬挨了過來。

  「好吧，」她踢了踢燕離的鞋尖，示意他去看遞過去的空碗，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儘量吧，你也知道我這個情況。」

  眼睛紅彤彤的燕離一抬頭先看到的是被吃得乾乾淨淨的空碗，接著才看見禹喬的臉。

  她表情隨意，讓人根本辨不清說出的這話是真是假。

  不過，一切都無所謂了。

  有人回應就好了。

  「好。」他接過了空碗，繼續向往常一樣接過照顧禹喬的重任，輕聲道，「謝謝喬喬。」

  「不客氣！」

  「再來十二個水餃！不要破皮的。」

  「哎呀，有兩個六，再送給你一個六六大順，不用謝。」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說著稀碎且跨度大的話。

  這麼生活化的話，那些感傷也戛然而止。

  「好。」

  他偷偷用手背擦了擦眼，抱著空碗起身，給禹喬又舀了十二個胖乎乎的大水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