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斬因果

  穹頂突然塌落，海水裹著青銅馬車衝進來。車簾掀開時，王也看清駕車人的臉——和清虛真人長得一模一樣的黑袍老者，眉心嵌著天劍碎片。

  「雙生子？「凌天涯劍都拿反了。

  「是劍傀。「王也盯著老者僵硬的關節，「有人用天劍宗掌教的魂煉了傀儡。「他忽然甩出星髓血珠打向馬車，「出來！別拿死人當幌子！「

  血珠穿透車簾的瞬間，整輛馬車融成鐵水。戴青銅面具的人影從蒸汽中走出，手裡捏著枚跳動的冰蛛：「王公子，你毀了我餵三百年的劍冢。「

  獨臂男子突然暴起，劍光卻在面具人三尺外崩碎：「蕭重明？！「

  「錯啦。「面具人摘下面具，露出布滿劍痕的臉，「那老鬼在海底吃了三百年魚屎，我才是養劍人。「他彈飛冰蛛，蛛絲瞬間纏住弒神劍鞘，「多謝諸位幫忙開門，這把劍我收......「

  話沒說完，王也突然把天劍碎片插進自己鎖骨。星髓血噴在劍鞘上的剎那，整個青銅城開始崩塌。面具人慘叫著想甩開劍鞘，卻被反吸過去貼住鞘身。

  「星髓宿主當餌，夠不夠斤兩？「王也咳著血笑出聲。凌天涯趁機斬斷蛛絲，扛起他就跑。身後傳來面具人骨骼碎裂的聲響，弒神劍鞘正把他一寸寸碾成鐵粉。

  獨臂男子劈開湧來的海水：「往上！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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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鑽出海面時，朝陽正從青銅城尖塔升起。凌天涯癱在礁石上喘氣：「剛才那變態誰啊？「

  「劍奴。「王也拔出鎖骨碎片，傷口滲出星輝，「給弒神劍找宿主的奴才。「他望向重新平靜的海面，「真劍還在下面，但劍鞘醒了......「

  話音未落，海面突然凸起百里劍痕。無數海獸浮屍隨浪湧來，每具屍體都掛著碎裂的劍魄。獨臂男子突然捂住心口，星髓光絲從七竅溢出：「劍鞘在召喚......「

  「它餓了。「王也拽出他體內躁動的星髓，「三百年的封印，夠它吃光半個東海。「遠處傳來悠長鯨歌，海平線上浮出島嶼般的黑影——是艘掛滿劍符的巨艦。

  凌天涯眯眼看清艦旗：「操！我家劍閣的船！「

  海浪被巨艦劈成碎沫，甲板上傳來金鐵交鳴的號角聲。凌天涯剛揮到一半的招呼手勢突然僵住——艦首站著十八個戴青銅面具的劍傀，擺的分明是凌家絕學「驚濤劍陣「的起手式。

  「快潛下去！「王也按住凌天涯腦袋扎進水裡。劍光擦著頭皮掠過，削飛了獨臂男子半截袖子。海面霎時浮起層死魚，每條魚眼裡都插著枚冰針。

  獨臂男子捏碎沾血的冰針，臉色比死人還白：「玄冥教的化骨釘，你們凌家好胃口。「

  「放屁！「凌天涯剛要罵，巨艦船艙里突然傳出他爹的怒吼：「逆子！還不過來領家法！「

  王也突然扯下凌天涯腰牌砸向船身。腰牌嵌進鉚釘的瞬間，整艘巨艦像被掐住喉嚨般靜止。十八劍傀齊刷刷摘下面具，露出爬滿冰蛛紋路的臉。

  「不是活人。「王也吐出嘴裡的海水，「你爹在劍傀身上種了共命咒，方才那聲吼......「他突然拽著兩人沉入水下，頭頂掠過十二道烏光，竟是凌家祠堂供奉的斬龍戟。

  獨臂男子突然撕開衣襟，胸口的鳶尾花紋身滲出星髓：「幫我按住膻中穴！「凌天涯剛要伸手，王也的劍鞘搶先抵住他喉結：「你要喚劍魄？「

  「是餵劍。「獨臂男子咧嘴一笑，紋身里鑽出條半透明的蛟龍，「楚家血脈能暫時困住弒神劍鞘，但需要......「他猛地將蛟龍按進心口，「需要活祭。「

  海面突然隆起百米高的水牆，劍鞘虛影在水牆中若隱若現。巨艦甲板裂開，飛出個纏滿鎖鏈的青銅鼎，鼎中插著柄殘缺的玉如意。

  「煉妖鼎？「凌天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這玩意該在劍閣禁地......「

  王也突然咳出帶星輝的血：「不是煉妖，是養劍。「他抹了把嘴角，「弒神劍鞘要吞夠九件神器才能化形，你們凌家送了三百年禮。「

  仿佛印證他的話，煉妖鼎突然融化，玉如意飛向劍鞘虛影。獨臂男子趁機躍出水面，斷臂處爆出萬千星絲纏住玉如意：「姐！「

  海天之間突然響起清越劍鳴，楚昭然的虛影從玉如意中浮現。劍鞘虛影觸到她指尖的剎那，竟發出幼獸般的嗚咽。

  「就是現在！「獨臂男子七竅噴血，「用星髓刺它天樞位！「

  王也踏浪而起，天劍碎片在掌心熔成三尺光刃。凌天涯突然發現自己的佩劍在共鳴——劍閣巨艦的龍骨正在崩解，無數劍魄匯向王也手中的光刃。

  劍鞘虛影突然睜開猩紅獨眼，王也的光刃在刺入的瞬間碎成星雨。巨艦船艙里傳出癲狂大笑：「好！好！星髓宿主果然是最佳劍引！「

  凌天涯終於看清操控劍傀的人：本該在閉關的叔公凌九霄，半邊身子已經化成冰晶。王也墜海時濺起的水花里混著金屑，那是星髓在燃燒。

  「接著！「獨臂男子突然把楚昭然的虛影拍進凌天涯胸口，「用驚鴻劍意！「

  凌天涯渾身劇震，手中佩劍自動舞出七式絕學。王也借著劍光掩護，從海底撈起塊青銅碎片插進自己丹田：「蕭重明！看好了！「

  碎片入體的瞬間，整個東海靜止了。劍鞘虛影發出驚恐尖嘯，瘋狂想要縮回海底。王也的皮膚寸寸開裂，星髓光芒從裂縫中迸射成網。

  「這是......「凌九霄的冰晶身軀開始融化，「歸墟禁術？！「

  「是你祖宗挖墳掘出的報應。「王也每說一個字都噴出星火，光網裹著劍鞘虛影撞向巨艦，「三百年前你們用星髓餵劍，今天就讓星髓吃了這破劍！「

  震耳欲聾的碎裂聲中，十八劍傀同時炸成冰霧。凌九霄慘叫著想要遁走，被獨臂男子用鎖鏈纏住腳踝：「楚家三百條人命，該還利息了。「

  王也癱在浮木上時，朝陽正穿透逐漸消散的陰雲。凌天涯撈起塊發燙的青銅碎片：「弒神劍鞘呢？「

  「暫時睡了。「王也扯開衣襟，心口嵌著枚劍形星斑，「星髓和它在我丹田裡打賭呢，賭下一個來送死的是哪家傻子。「

  獨臂男子突然指著海平線：「那艘船有點意思。「

  掛著骷髏旗的樓船破霧而來，船頭站著個戴眼罩的女人，手裡拋接著三枚星髓碎片：「王家小少爺，樓主請你喝茶。「她身後的桅杆上，釘著七具天劍宗長老的屍體。

  凌天涯突然笑了：「你債主真多。「

  王也把碎片彈進海里：「告訴你們樓主，下次備好棺材再請人。「他望向開始翻湧的深海，「順便帶句話——星髓能吃劍鞘，就能吃了他養在南海的鬼龍。「

  女人臉色驟變，樓船瞬間被濃霧吞噬。獨臂男子擦拭著楚昭然的玉如意殘片：「接下來去哪？「

  「西域。「王也眯眼看向沙漠方向，「聽說焚劍谷地底埋著把能斬因果的刀。「他咳嗽著吐出星輝，「該找點新鮮玩意換換口味了。「

  凌天涯把佩劍插回鞘中：「先說好，這回你再往老子劍上刻符，我就......「

  海面突然炸起水柱，叼著煉妖鼎殘片的巨龜浮出水面。龜背上布滿劍痕，每道痕跡都在滲出星髓。王也輕輕撫摸龜背：「老夥計，帶個路？「

  巨龜划水的浪花里，隱約浮現出青銅城的倒影。海底傳來悠長的嘆息，像無數劍靈在嗚咽。

  巨龜馱著三人破浪而行，龜甲上的星紋在月光下忽明忽暗。王也枕著龜殼數星星，突然被凌天涯踹醒：「你他媽往西遊呢？龜腦袋衝著北斗星！「

  「急什麼。「王也彈開黏在臉上的海帶，「焚劍谷的刀又不會長腿跑了。「話音未落，巨龜突然發出悶雷般的低吼，整個龜殼開始發燙。

  獨臂男子一刀插進龜甲縫隙：「底下有東西！「

  海水突然沸騰，十幾條纏滿水草的青銅鎖鏈破水而出。凌天涯揮劍斬斷兩根，斷口處噴出的黑血瞬間把劍刃腐蝕出鋸齒：「操！是蛟龍筋！「

  王也扒著龜殼邊緣往下看，瞳孔里映出海底游弋的巨影——那根本不是蛟龍，是條長滿青銅鱗片的蜈蚣，每節軀幹都嵌著柄斷劍。

  「劍閣養的看門狗？「獨臂男子往斷臂處灌了壺烈酒，「當年往老子劍里塞蠱蟲就這手法！「

  蜈蚣突然弓身彈射，獠牙咬住龜殼的剎那，王也懷裡的星髓突然發燙。他反手把星髓拍進龜甲裂縫：「老龜，加餐了！「

  巨龜發出震天咆哮，龜殼上的星紋化作金線纏住蜈蚣。凌天涯趁機踩著蜈蚣背甲往上沖，劍尖挑開第七節軀幹的鱗片時，整個人愣住了——鱗片下嵌著半塊凌家族徽。

  「二叔的佩劍？「他劍柄都在抖，「這畜生吃了凌家船隊？「

  蜈蚣突然人立而起，腹部裂開張巨嘴，吐出個沾滿粘液的黑鐵匣。王也甩出三枚銅錢擊碎鐵匣，漫天黃沙頓時迷了所有人眼。

  「呸呸呸！「凌天涯吐出嘴裡的沙粒，「這他媽是西漠的赤金沙！「

  巨龜突然調轉方向，發瘋似的往岸邊游。獨臂男子抹了把臉上的沙：「焚劍谷的刀在警告我們。「

  王也捻著沙粒在鼻尖輕嗅：「不是警告。「他眼底泛起星輝，「是求救。「

  靠岸時正值沙暴，三人頂著狂風摸到塊殘碑前。碑文被風蝕得只剩「焚天「二字，碑底卻壓著件染血的麻衣。凌天涯用劍挑起麻衣：「料子是劍閣雜役的......「

  話音未落，沙地突然塌陷。王也拽著凌天涯後領暴退三丈，原先站的地方伸出只覆滿赤金鱗片的手。獨臂男子一刀斬下，刀刃卻被鱗片崩出火星。

  「活的？「凌天涯劍鞘捅了捅那隻手，「不對，是傀儡！「

  沙坑裡緩緩爬出個駝背老者，後背嵌著塊燒紅的劍魄。王也瞳孔驟縮：「火工長老？他不是二十年前走火入魔......「

  老者突然張口噴出烈焰，獨臂男子的斷臂當場燒焦半截。凌天涯揮劍引水，水珠卻在半空蒸發成氣劍：「這老東西把地脈火靈吞了！「

  王也突然扯開衣襟，胸口的星斑亮如烈日：「想吃火？管夠！「他迎著烈焰衝上去，星輝與地火相撞的瞬間，方圓十里的沙暴被氣浪清空。

  老者乾癟的胸腔突然裂開，露出跳動的地火核心。王也並指如刀插進去的剎那，指尖觸到塊冰涼鐵片——是半截刀尖！

  「原來在這。「他咬牙拔出刀尖，老者身軀轟然炸成火雨。漫天火星中，無數赤金鎖鏈破沙而出，鎖鏈盡頭拴著柄鏽跡斑斑的斷刀。

  獨臂男子突然慘叫倒地，斷臂處鑽出赤金火蟻：「沙里有蠱！「

  凌天涯揮劍斬斷火蟻，劍刃卻開始融化：「這他媽是焚劍谷的煉兵蟻！「他扯下外袍裹住王也手裡的刀尖，「刀魂在召喚本體！「

  斷刀突然發出悲鳴，鎖鏈盡頭的沙漠隆起上百個沙丘。每個沙丘都探出半截刀屍，腐爛的刀柄上纏著褪色的祈福帶。

  王也突然把刀尖刺進自己掌心：「三百年的怨氣，我接了！「星髓混著血滲入刀尖，沙漠深處傳來岩層崩裂的巨響。

  凌天涯拽著他往沙坑外跳：「你瘋了！這刀......「

  「這刀吃過神。「王也眼底倒映出沖天血光，「現在輪到吃我了。「

  血色刀光衝破地表的瞬間，三人的影子被拉長到天邊。獨臂男子突然撕開上衣，胸口的鳶尾花紋身片片剝落：「楚家血脈祭刀，夠不夠份量？「

  「省省吧。「王也甩出星輝鎖鏈纏住他，「你們的命我另有用處。「他踏著刀光躍向空中，斷刀碎片自動拼接成猙獰的弧度，「斬因果？先斬了這狗屁宿命！「

  刀鋒劈落的剎那，沙漠突然寂靜。所有刀屍齊聲嗚咽，赤金沙凝聚成巨大人臉：「小輩，爾敢......「

  「聒噪。「王也旋身再劈，人臉崩碎成流沙。刀鋒觸地的瞬間，地底傳出琉璃破碎的脆響，無數記憶碎片噴泉般湧出。

  凌天涯接住片碎影，裡面是王也幼年被釘入星髓的場景：「這刀......真能斬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