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憶了?
夜晚,學校頂樓,被宿儺手指咒物吸引而來的詛咒一把用力、狠狠抓住某個剛吞下手指的粉色頭髮少年。
少年昏迷過去,體內的某個靈魂悠然甦醒。
還沒等它睜開眼,就感到身上傳來的巨大壓力像是要將它全身的骨頭捏碎。
腐敗發臭的氣味沖入鼻尖,讓它渾身發毛。
身體比思維更快一步地用力揮出一爪,強大的黑色咒力從體內噴涌而出,將抓著它的東西撕成粉碎。腐臭味消散,衝擊的氣流攜裹著新鮮的空氣帶來清涼舒適的感官。
它略微鬆了口氣,睜開眼,入目的是幽藍深邃的美麗夜空。
此時它正站在學校的樓頂,學校仿佛剛遭受過重擊,變得破破爛爛。
……自己怎麼會在這裡?
它有些恍惚,眼前陌生的景色讓它一時沒能和昏迷前的記憶對上號。
它明明記得……記得……
……咦?
它神色一僵,大腦飛快地運轉起來。
然而無論怎麼回想,記憶就像被封鎖在一團濃厚的霧中一樣,沒有絲毫信息透露而出。
不要說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它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沒有任何印象……!
冷汗從額際滑落。
它急忙低下頭看向自己。
身上穿著明黃色的衛衣和牛仔褲……嗯,估摸著應該是個少年。
——他是男生,get,信息+1。
然後抬手伸進衣服口袋,他摸出了一個手機。
眼中光芒瞬間亮起——
然後在翻開手機蓋後——光芒熄滅。
手機需要密碼解鎖。
——而他不知道密碼。
默默把手機揣回兜里,他又翻了翻,全身上下連一張錢都沒有。
他嘆了口氣,自己好窮。
沒有錢,就連去警察局都只能靠雙腿走過去了。
而且……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雙手手腕,上面一圈圈黑色紋路看上去特別像不良少年的紋身。
話說他不會真是不良少年吧?如果去警察局找他們幫忙,他們會不會先把自己抓起來……?
他盯著自己的雙手發呆。
所以他……是真的失憶了嗎?
不知為何大半夜會站在樓頂,還莫名地失憶……
好像剛才還被什麼奇怪的東西攻擊過……?
——他感覺自己就是一個大寫的慘字,急需要一點兒什麼不一樣的因素,刺激他把失去的記憶找回來……
「別動!」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怒喝,刺激得他心臟差點停擺。
他轉身,看見身後不遠處,一名黑髮黑衣的少年望著他,眼神複雜,像是痛苦中混雜了一絲絕望。
這個眼神……
他激動!
——這絕對是認識他的眼神!
——太好了!
內心欣喜若狂,他臉上卻努力維持住平靜的樣子。
對面少年眼中的痛苦神色與周身散發出的殺氣實在過於明顯,他不好表現得太興奮,只能冷著臉淡定地望向對方。
……拜託,再多說幾句!
讓我知道你是誰!特別是——我是誰!!
然後他就聽到對面的少年開口。
語氣沉痛,帶著不甘的顫音。
「你已經不是人了。」
「……」
???
少年,你怎麼罵人呢?
對面黑髮少年的額角還流著血,身上也全是灰和血跡,讓他不得不感嘆對方比他還慘。
但這不是他罵人的理由。
除非……他身上的這些傷,是自己打的……?
看著對方那張漂亮的臉,他覺得如果真的是自己動手打的話,那他確實……挺不是人的。
我現在道歉還來得及嗎?
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誰——面前的少年是他唯一的線索,如果能讓對方告知自己的身份的話,他不介意讓對方打回來。
還好對方並沒有讓他失望,繼續開口,一句一頓,聲音中蘊含的痛苦艱澀與不得不為之的沉重,聽得他牙根發疼。
「現在依據咒術規定,」
「將虎杖悠仁——視作『詛咒』,」
「祓除!」
……
很好,聽不懂。
不過在一片陌生的詞彙中,他努力抓住了某個重點——
……虎杖悠仁!原來他叫虎杖悠仁!
知道了名字就成功了一半,至少他在找警察尋求幫助的時候,能夠說出自己是誰了!
感謝這位不知名的黑髮少年!
當然……
如果你能把渾身的殺氣再收一收就更好了。
撲面而來的殺氣,讓他的身體逐漸緊繃。
他的指尖下意識動了動,擺出了應戰的姿態。
雖然對方如他所願告知了他的名字,但那副要拼命的樣子,估計自己詢問也無法再得到更多信息。
他思考著怎麼能讓對方冷靜下來。
然而就在此時——他的身體突然像是脫離了控制一般,自己動了起來。
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身體從緊繃的應戰狀態站直,一副輕鬆愉快的樣子朝對面那個少年打了個招呼,聲音是帶著明顯少年音的陽光音色:
「伏黑!看到了嗎?成功了!剛才那個詛咒被祓除掉了!」
「不過不知道怎麼回事,現在感覺我腦子裡還有個人在裡面?好奇怪。」
……身體突然失去控制,然後有另一個聲音開始說話,詭異的狀況讓他有點懵。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他的身體自己開始說話了?!
「什麼你的身體?這是我的身體好吧!」
剛才的那道陽光的少年音再度響起,帶著不滿的抗議。
虎杖抬起手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困惑地問伏黑:「我腦子裡真的有另一個人誒,不是說吃了手指只會擁有咒力?我這個還帶附送人的嗎?」
伏黑呆呆地看著虎杖。
不,他不確定這是不是虎杖,他分不清這個說話的人是真的虎杖還是附在他身上的宿儺。
但剛才的一切都表明宿儺確實在他體內復活了,如此一來,無論是哪種,虎杖都一定會被上面高層下令處死。
自己能為他做的,只有由他來出手……讓虎杖沒有痛苦地死去。
但……
他想擺出召喚式神的姿勢,雙手卻顫抖地控制不住。
他甚至不知道是自己受傷太重導致的,還是因為他根本下不了手。
對面的虎杖臉上還帶著救下自己和學長學姐的興奮神色,開心地與他分享勝利後的喜悅,問他要不要趕快去醫院……
而自己卻必須殺掉他。
伏黑從未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身為咒術師理應祓除詛咒的使命。
「啊啦~,現在是什麼情況?」
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聲音,打斷了伏黑的術式,他飛快看向來人,眼中一亮。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身體瞬間從緊繃狀態放鬆下來。
「五條老師!」
「嗯!~」
身形高挑的白髮青年教師歪著身體悠閒地和自己的學生打著招呼。
「特級咒物找到了嗎?」
一旁的虎杖聞言,想了想,趕緊舉手。
「那個東西,好像被我吃掉了。」
五條一愣。
把兩面宿儺的特級咒物……吃掉了?
——這麼有趣的嗎?
他走近虎杖,確實能感覺到他體內的詛咒氣息,微微勾唇,立刻興致勃勃地讓虎杖把人換出來。
「那就和你體內的那個宿儺交換十秒,十秒後再換回來。」
五條退後兩步,將路上買的點心扔給了伏黑,撐著膝蓋開始活動身體。
神態悠閒,隨意地模樣仿佛接下來不是面對傳說中的詛咒之王,而是去散步一般。
「那好吧……」虎杖想了想同意。
可能是之前宿儺出現後只殺掉了詛咒,沒有傷害伏黑,讓虎杖覺得宿儺並不是很危險,少年答應地很自然。
他閉上眼,黑色的紋路重新浮現,被困在身體深處的「他」再次浮現出來。
「他」睜開眼。
看著眼前看似悠閒實則警惕的五條與伏黑,面色平靜眼神複雜。
在剛才被壓制回去的時間中,他從幾人的對話中已經分析出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他,不是虎杖悠仁。
這個身體真正的主人——也就是剛才能控制這具身體的少年才是。
而自己……只是一個附身在他身上的某個別的什麼人的靈魂。
寄宿在這具身體裡,卻連身體的控制權都沒有。
所以……
他緩緩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糾結和迷茫。
「你們剛說的,那個『宿儺』……
……是指我嗎?」
……
對,他現在,只想知道……
這次這個新的詞彙,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名字!
……
表面上輕鬆熱身實際已做好與詛咒之王干架準備的五條:「……」
在糾結被宿儺附身後虎杖的生死問題緊張到忘記呼吸的伏黑:「……」
正活動身體的五條差點一個橫向劈叉劈下去,還好強大的武力值讓他控制住了自己打滑的腳。
他站起身,望著宿儺,嘴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對面的少年身上浮現出與記載中兩面宿儺一致的黑色咒紋,陰冷邪惡的咒力毫無阻礙散發開來。
無論從什麼角度來看都是宿儺本人。
但……
為什麼宿儺會問「宿儺是指自己嗎」這樣奇怪的問題?
他難道不知道自己是宿儺嗎?
五條腦中開始飛快思考。
他不覺得這是宿儺在耍他們,畢竟……沒有人會問這麼沒水平的問題。
而且他的臉上是真的迷茫——懷疑人生的那種。
所以是因為只有一根手指,這個復活過來的,是個只擁有咒力卻不存在記憶的個體?
他心下一動,試探著開口,語氣自然輕鬆。
「嗯?難道不是嗎?——傳說中的『詛咒之王』,兩面宿儺。」
……呼……
反問的語氣沒有讓「他」不爽,反而是心裡長長鬆了口氣。
看來是了……
這個「宿儺」,真的是指他!
他精神為之一震。
原來他叫兩面宿儺!
雖然「兩面」這個姓氏有點奇怪,但有名字總歸是好事,說不定之後他能想起更多事情……
終於找回名字的某人渾身舒坦,看著對面的白髮青年似乎沒有戰鬥的打算,於是嘗試性地問出下一個問題:
「那,『詛咒』又是什麼?」
剛才這些人好像提了好幾次「詛咒」這個詞,總覺得和自己有什麼不清不楚的關係?
五條:「……」
「詛咒之王」問詛咒是什麼,這是什麼年度十佳冷笑話?
他看向宿儺,卻發現對方很平靜地在等待他的答覆,神情甚至可以說有些期待。
他是真的想問這個問題,也真心地在等待回答,沒有任何調侃諷刺的意味。
五條很肯定六眼傳達回來的一切,所以越發感覺到自己碰到了一個相當有趣的事件。
如果這個問題是真心問的……那麼不只是記憶,這個復活出來的宿儺連咒術界的常識都沒有!
沒有咒術常識與記憶,但卻擁有詛咒之王的咒力……
這樣的存在——
他分分鐘想把人弄進高專學校好好操練一把啊!
某個不良白毛教師,嘴角揚起了一抹愉悅的弧度。
……
宿儺沒能等到「詛咒是什麼」這個問題的回答,因為十秒鐘一到,他被換下去了。
就在他打起精神準備在虎杖身體裡繼續聽外面的幾人聊天時,就看到白毛教師伸出手,一指點在虎杖的額頭。
這個畫面……怎麼這麼眼熟,好像在哪裡見過一樣?宿儺還沒想完,眼前一黑,跟著一起睡了過去。
等他再度醒來,就看到自己的宿主,虎杖悠仁,正一臉沉重地和某個女學生說話。
「……不是學姐你的錯,是找到那根手指的我的錯……」
「……抱歉……」
他聽見少年低垂著頭,聲音不復之前聽到的那種陽光的味道。
像是沉落在極深的海底下透不過氣的那種感覺。
他莫名覺得不舒服,少年不應該有這種聲線。
可他不知道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只能沉默地聽著,裝作自己不存在。
等虎杖離開到外面,他忍不住想說些什麼。
可說些什麼呢?
空空如也的腦子半天想不出合適的話題。
總不能聊詛咒吧,雖然他很想知道詛咒是什麼,但似乎虎杖的學姐學長就是被詛咒弄傷的,這時候討論這個話題明顯不合適。
他不能去戳別人傷疤。
沒等他想出合適的話題,虎杖突然開口了。
語氣不同於昨晚的開朗,也不同於剛才的悲傷,而是帶著淡淡的感激和慶幸。
「宿儺,謝謝你。」
……誒?
他一愣,飛快地回道:「什麼?」
「如果不是你,我就救不下學姐學長還有伏黑,說不定昨晚上大家都被那個詛咒殺掉了。」
噢……
「小事情。」
宿儺高冷地回了句,內心對此事毫無印象。
他連詛咒是什麼都不知道,昨晚也沒說讓他聽完答案就被迫下線。
整個兒一防沉迷系統,還是按秒計數。
「……我被那個詛咒抓住的時候,幸好有你換出來解決掉它了……」
「……不過真的沒想到你會在我體內復活過來,我當時還以為只是我能用出咒力呢……」
「可是為什麼你會幫我們呢?我聽五條老師說你不是詛咒之王嗎?」
虎杖想起剛才在密室里,五條老師對他科普的那一系列有關兩面宿儺的事情。
雖然聽上去很可怕很危險,但他完全沒有辦法把那個傢伙和自己身體裡面這個人對上號。
……對,「詛咒之王」!
宿儺來了興趣,他想起那天晚上聽他們提過好幾次詛咒和詛咒之王這兩個詞。
原來他是「詛咒之王」嗎,聽上去很厲害的樣子嘛……
雖然詛咒這個詞感覺不怎麼對勁,妥妥的反派標配,但那畢竟也是「王」。
能被稱為「王」的人,那能差嗎?
宿儺的頭都抬得高了些,總覺得自己現在像是有某種不一樣的氣質在體內升騰。
他可是王。
他忍不住嘚瑟。
原來自己是厲害的大人物,看來之後要好好注意言行了。
王的逼格,絕對要穩住!
……不過說起來,身為王,他是不是還該有點家臣或者士兵什麼的?
想像著自己牛逼哄哄領著千軍萬馬橫掃敵方,宿儺渾身舒暢。
他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更多有關自己的事情。
所以,「詛咒」到底是什麼?
等等……
宿儺皺眉。
虎杖剛剛說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迴響。
【我被那個詛咒抓住的時候,幸好有你換出來解決掉它了……】
他的心中突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被抓住的時候……換出來……解決掉……
……等下,那個破詛咒什麼的,該不會是昨天晚上被他一巴掌拍飛的那個散發惡臭的噁心東西吧?
那個東西就是詛咒?
……而自己是詛咒之王??
那他豈不是跟昨晚那個鬼東西是同類???
……等等,打住。
宿儺瞬間覺得自己有點頭暈,他可以接受自己不是人類,但是他實在不能接受自己是只史萊姆……!
想像中的帶領千軍萬馬的畫面,突然變成帶了一堆惡臭無比的史萊姆沖向敵人的場景,而自己端坐在一群史萊姆的包圍中……
哪怕是沒有身體,他也覺得頭暈目眩。
我現在回爐重造還來得及嗎?
「……你讓我緩緩。」
宿儺神色沉痛,捂著抽搐的心臟,嘗試著做最後的掙扎。
「詛咒就是指昨天晚上被我扇飛的那個東西嗎?」
虎杖:「哎?……對啊。」
宿儺:「……所有的詛咒都是那副鬼樣子的嗎?」
虎杖:「……」
這個問題不應該我問你嗎?
虎杖心裡嘀咕了一句。
五條老師說這個宿儺可能失憶了,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千年前死了,現在又失憶了……好慘。
虎杖的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同情。
「這個……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昨天晚上才知道有詛咒這樣的東西存在。不過昨晚看到的那一大群詛咒好像確實差不多都是那樣。」
很好。
宿儺想。
我可以無了。
——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祭日。
宿儺面色灰敗兩眼無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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