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攻略葉清越·第二世:孤獨一世的守望
這一世,葉清越沒有去青山宗。
她成了西域劍池的傳人,三歲握劍,七歲入道,十二歲築基,二十歲結成金丹。西域三十六國,她的名字無人不知——劍聖傳人,天選之女,註定要執掌劍池、統領西域劍道的人。
她沒有師兄,沒有師姐,沒有可以依賴的人。
也不需要。
劍道一途,本就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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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她二十八歲,已是元嬰初境。西域劍池的老宗主病重,臨終前將掌門之位傳給她。接任大典那日,三十六國來賀,賓朋滿座,她著一襲白衣,立於高台之上,接受所有人的朝拜。
可她的目光,卻落在人群之外。
那裡站著一個人。
很普通的一個人,穿著很普通的青衫,混在人群里幾乎看不見。可他的目光,她看見了。
很深,很輕,很柔。
像隔著很遠的距離,看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她只是記住了那個目光。
大典結束後,她派人去找那個人。可找遍了整個西域,也沒有找到。
仿佛他只是她的一場幻覺。
葉清越接掌劍池後,日子過得很平靜。
她每日早起練劍,白日處理宗門事務,傍晚在後山崖邊獨坐,看夕陽一點一點沉下去。劍池的弟子們敬畏她,西域諸國的修士仰慕她,可她沒有朋友。
不是不想有,是不知道該怎麼有。
她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劍聖傳人,是註定要站在高處的人。高處不勝寒,她習慣了。
偶爾她會想起那個大典上的目光。
很深,很輕,很柔。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只是每次想起,心裡都會軟一下。
軟完之後,就是一陣空落落的茫然。
第十年,劍池來了一位客人。
是青山宗的人,奉冷千秋之命來西域辦事,順道拜訪。來的是一個年輕女修,自稱江曉曉,性子活潑,話多得很。
葉清越接待了她。
說是接待,其實就是陪她說說話。江曉曉話多,她話少,兩個人坐著喝茶,倒也不尷尬。
「葉掌門。」江曉曉忽然說,「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人?」
葉清越抬眼看她。
「許長卿。」江曉曉說,「我們青山宗的二師兄。」
葉清越搖搖頭。
江曉曉笑了笑,那笑容有點奇怪。
「他跟我說過你。」她說,「說你將來一定會是天下第一劍修。」
葉清越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一個從未謀面的人,為什麼會說這種話。
「他認識我?」
江曉曉想了想,說:「應該不認識。他就是聽說過你,說你劍道天賦極高,將來必成大器。」
葉清越沉默了一會兒。
「替我謝謝他。」她說。
江曉曉點點頭,又聊了些別的,然後告辭了。
葉清越把她送到山門口,看著她走遠。
回去的路上,她忽然又想起那個大典上的目光。
很深,很輕,很柔。
她不知道這兩件事有沒有關係。
她只是記住了那個名字——許長卿。
葉清越第一次見到許長卿,是在她四十三歲那年。
那一年西域和北蠻起了衝突,戰火燃到邊關。她奉劍池之命,帶弟子前去支援。戰場殺伐,她一劍當先,斬敵無數。可敵方人多勢眾,她帶的弟子死傷過半,她自己也被困在一處峽谷里。
三天三夜。
她殺退了七次進攻,靈力幾乎耗盡,身上添了十幾道傷口。第四天夜裡,她坐在岩石上,望著天上的星星,想了很多。
想劍池,想師父,想那些死去的弟子。
也想那個從未謀面的、卻說她將來會是天下第一劍修的人。
她想,如果能活著回去,一定去青山宗看看。
看看那個人長什麼樣。
天亮的時候,援軍到了。
她站起來,看著那些人從峽谷口湧進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青灰色的衣裳,提著一柄劍,走得不快,卻每一步都很穩。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她看著他,忽然愣住了。
是那個目光。
很深,很輕,很柔。
和十五年前大典上一模一樣。
「葉掌門。」他開口,聲音很溫和,「我是許長卿。」
她站在原地,很久沒有說話。
許長卿帶來的人處理了戰場,救治了傷員。葉清越被安置在一處臨時營帳里,醫修為她包紮傷口。
她坐在那裡,想著剛才那個人。
許長卿。
原來他就是許長卿。
原來他長這樣。
原來十五年前那個目光,真的是他。
門帘掀開,許長卿走進來。醫修行了禮,退了出去。
他在她對面坐下,看著她的傷口。
「傷得重嗎?」他問。
她搖搖頭。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取出一個瓷瓶。
「這藥對劍傷有奇效。」他說,「你試試。」
她接過來,看著那個瓷瓶。
「你為什麼來?」她問。
他愣了一下。
「來救你。」
「為什麼救我?」
他看著她,目光很輕。
「因為你在那裡。」他說。
她不明白這個答案。
可她沒有追問。
那幾天,許長卿一直留在營帳里照顧她。
不是那種殷勤的照顧,是那種自然的、恰到好處的照顧。換藥的時候會迴避,送飯的時候會敲門,她睡著的時候,他就坐在營帳外,安靜地看著遠方。
她醒來的時候,總會看見那個背影。
青灰色的衣裳,挺直的脊背,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有一次她忍不住問:「你在看什麼?」
他回頭看她,彎了彎唇角。
「看雲。」他說,「西域的雲,和青山宗的不一樣。」
她愣了一下,走到他身邊,也抬頭看。
天很藍,雲很白,和別處的雲沒什麼不一樣。
可被他這樣一說,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葉清越的傷養了一個月。
一個月里,許長卿每天都會來。有時候是送藥,有時候是送飯,有時候什麼都不送,就是來看看她。他們說話不多,大多數時候只是安靜地坐著,看雲,看山,看遠處。
她發現自己不討厭這種感覺。
不討厭有個人在身邊,不討厭那些安靜的沉默,不討厭他看她的那種目光。
很深,很輕,很柔。
像在看一個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傷好之後,她回了劍池。
許長卿也回了青山宗。
他們約定,以後常聯繫。
不是那種刻意的聯繫,是偶爾的問候,偶爾的消息,偶爾的「最近還好嗎」。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朋友。
她只知道,收到他傳音符的時候,心裡會暖一下。
第二年,他來信說去了北蠻。
第三年,他來信說去了東海。
第四年,他來信說去了南疆。
她看著那些地名,想像他在那些地方的樣子。
北蠻的風雪大不大,東海的浪濤凶不凶,南疆的瘴氣毒不毒。她不知道,她只是每次都會回一句「一路平安」。
第五年,他來信說,要來西域辦一件事。
她站在崖邊,看完那封信,站了很久。
然後她回了三個字:「我等你。」
許長卿到劍池那日,是個晴天。
葉清越站在山門口等他。陽光很好,照得人眼睛有點疼。她眯著眼睛,看著遠處那個人影一點一點走近。
他還是那個樣子。
青灰色的衣裳,溫和的笑容,看她的目光很深很輕很柔。
「葉掌門。」他喚她。
她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想了很久,只說出一句:「你來了。」
他彎起唇角。
「嗯,我來了。」
那一晚,他們坐在崖邊,說了很多話。
他說這些年走過的地方,見過的風景,遇到的人。她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一句。他說到有趣處,她會微微彎起唇角;他說到危險處,她的眉梢會輕輕蹙起。
說到最後,他忽然停下來。
她看著他,等他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葉清越,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麼事?」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有沒有想過,找一個人共度餘生?」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過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這些年收到他的信,心裡會暖。知道他平安,心裡會安。見到他的時候,心裡會跳得比平時快一點。
可這是不是「想找一個人共度餘生」?
她不知道。
她只能老實說:「我不知道。」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和平時一樣。
「沒關係。」他說,「慢慢想。」
那天夜裡,她一個人坐在崖邊,想了很久。
她不知道他想問什麼。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答案。
許長卿在西域待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他每天都會來找她。有時候陪她練劍,有時候陪她看雲,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是坐在一起,安靜地待一會兒。
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他出現。
期待清晨推開門的瞬間,看見他站在崖邊;期待練劍的時候,聽見他在一旁輕聲點評;期待傍晚夕陽落下去的時候,和他並肩坐在一起。
三個月後,他走了。
臨走那天,他站在山門口,看著她。
「葉清越。」他說。
「嗯。」
「我會一直給你寫信的。」
她點點頭。
「好。」
他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天邊。
她站了很久。
然後她回到崖邊,坐下。
太陽落下去,星星升起來。
她想,他應該已經走遠了。
那一年,她五十三歲。
十年過去了。
十年裡,他的信從未斷過。
每月一封,準時到達。有時候是寥寥數語,有時候是長長一篇。他寫北蠻的雪,寫東海的浪,寫南疆的花,寫青山宗後山那棵老梅樹又開了花。
她把那些信一封一封收好,放在一個木匣子裡。想他的時候,就取出來,看一封。
他的字很好看,清雋有力,像他這個人。
她有時會想,他為什麼堅持寫信。
十年了,每月一封,從未間斷。
是為了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只是習慣了他的信,習慣了每月固定的那一天,站在山門口等那隻信鳥飛來。
第六十三年,她忽然收到一封信。
不是平時的那種信。
很薄,只有一張紙。
紙上只有一行字。
「葉清越,我喜歡你。」
她站在崖邊,看了那行字很久很久。
然後她把信折好,放回木匣子裡。
沒有回信。
大夏七十三年,西域出了大事。
詭異潮從北蠻湧來,席捲了整個西域。劍池首當其衝,葉清越帶著弟子們死守山門,殺了一波又一波敵人。可敵人太多了,殺不完。
她被圍困在劍池主峰,困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她無數次想過突圍,無數次想過戰死。她不怕死,她只怕死之前,沒能再見到那個人。
第七十三天夜裡,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崖邊,陽光很好,一個人站在她身邊。
那個人握著她的手,很緊,很暖。
她看不清他的臉。
可她知道那是誰。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枕畔濕了一片。
第七十四天,圍困解了。
不是她殺出去的,是有人來救的。
那個人帶著一支隊伍,從外圍殺穿了包圍圈,殺到主峰腳下。她站在崖邊,看著那個人一步一步走近,渾身是血,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腳步。
「葉清越。」他喚她,聲音很輕。
她看著他,看著他滿身的血,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看著他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憊。
她忽然想哭。
「許長卿。」她叫他的名字,聲音發抖。
他彎起唇角。
那笑容還是那麼溫和。
「我來接你了。」他說。
那一戰之後,許長卿的身體垮了。
他那時還不是元嬰修士,他只是金丹。從青山宗到西域,千里馳援,殺穿包圍圈,燃燒了太多壽元。醫修說,他最多還有三年。
葉清越守在床邊,聽著醫修的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三年。
她守了他三年。
三年裡,她寸步不離。餵他吃藥,給他換藥,陪他說話。有時候他睡著,她就坐在床邊,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一坐就是一天。
他醒來的時候,總會看見她。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溫和,看她的目光還是那麼深,那麼輕,那麼柔。
有一次他問她:「你後悔嗎?」
她愣了一下。
「後悔什麼?」
他看著她,說:「後悔沒早一點答應我。」
她沉默了。
後悔嗎?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時間能倒流,回到收到那封信的時候,她一定會回信。
一定會告訴他:我也喜歡你。
一定會讓他不用等這麼多年。
可她不知道他會不會信。
她只能握著他的手,說:「不後悔。」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隨時會散。
「那就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