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人間


  第五十二章·人間

  冷千秋第二次在許長卿肩膀上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從洞府門口斜斜地照進來,在石板上鋪成一片長方形的金色光斑,邊緣齊整得像是被人用尺子量過。她的頭還靠在許長卿的肩上,身上蓋著兩件外袍,一件是她披著的玄色絨里袍子,另一件是許長卿不知什麼時候脫下來的青色舊衫,疊得整整齊齊地蓋在她腿上。

  

  許長卿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背靠在洞府門框上,一隻手擱在屈起的膝蓋上,另一隻手被她握著。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眼睛閉著,睫毛在晨光里投下極淡的陰影。

  冷千秋輕輕把自己的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他手上的溫度比她高一些,抽出手的時候她的手指擦過他指腹上的薄繭,觸感粗糙而溫暖。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仍保持虛握姿勢的手指,然後把他那件青色舊衫從腿上拿起來,疊好,放在他身邊。

  她站起身。膝蓋微微發軟,昨晚在石階上坐得太久,腿有些僵。她扶了一下門框,站穩之後往洞府外走了幾步,站在那片晨光里。

  今天的風比昨天小。松枝在頭頂安靜地垂著,偶爾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輕推一下,針葉簌簌響幾聲又歸於寂靜。

  遠處青山城的炊煙正在升起,一縷一縷灰白色的煙氣從山腳的民居間冒出來,被微風拂過便斜斜地散開,融進松林上方的薄霧裡。

  她看著那些炊煙,忽然想到一個很普通的問題,這些煙氣是從灶膛里升起來的。灶膛里燒的是柴火。柴火是有人從山上砍下來的。砍柴的人要先去後山,找到枯死的樹枝,把樹枝捆成捆,背到山下,劈成小段,碼在灶台邊。

  這些事她從來沒有做過。她以前不需要吃飯,不需要燒柴,不需要關心灶膛里的火夠不夠旺。

  她的弟子們是吃五穀的,她知道青山宗的廚房每天都要燒掉幾十捆柴,知道這些柴火是從後山砍來的,知道砍柴的弟子有時候會劃破手指。

  但她從來沒有真正去看過一眼那些柴火是什麼樣子的,也沒有問過砍柴的弟子手指上的傷口疼不疼。她只是知道,不是看見。

  「師尊。」身後傳來許長卿的聲音,「你怎麼一個人站在這兒。」

  冷千秋回過頭。許長卿已經醒了,正從洞府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件外袍,就是她剛才疊好放在他身邊的那件。他走到她身後,把外袍披在她肩上,又順手替她把被風吹亂的碎發攏到耳後。他的動作很自然,像是做慣了。

  「我在看炊煙。」冷千秋說。

  許長卿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山腳下的青山城已經完全醒過來了,炊煙從各個方向升起,遠處的主街上隱約能看到幾個移動的黑點,是早起的行人在趕路。更遠處,青山城外的農田裡有人在牽牛耕地,牛的毛色是深褐的,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光澤。

  「今天我想下山走走。」冷千秋說。

  許長卿看了她一眼。她沒有解釋為什麼要下山,他也沒有問。他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從儲物戒指里取出一雙新的布鞋。鞋面是素白的,鞋底是千層底,針腳細密整齊,一看就知道是花嫁嫁的手藝。「師尊換上這雙吧,」他把鞋放在她腳邊,「山路不好走,你現在的腳力不比從前。」

  冷千秋低頭看著那雙鞋。她把腳伸進去,鞋底很軟,踩在石板上能感覺到石板表面細微的凹凸。她以前從來沒有注意到腳下的路有這樣多細小的起伏。

  下山的路還是那條路。青石板鋪成,從主峰一直通到山門,沿途的松柏在晨光里靜默著,偶爾有起得早的弟子從山道上走過,看見冷千秋和許長卿並排走著,先是一愣,然後恭敬地行禮問安。冷千秋對前幾個弟子微微頷首,到第四個的時候,她忽然開口叫住了他。

  那個弟子姓季,是藏劍峰的四代弟子,平日裡負責後山柴火運送,尚未正式開始練氣。她被冷千秋叫住的時候整個人僵了一下,手裡提著的兩捆柴差點掉在地上。

  「師尊有何吩咐。」少女的聲音有些發緊。

  「後山的柴,」冷千秋說,「你每天都要砍嗎。」

  女弟子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師尊會問她這個問題。「回師尊,每天砍兩捆。一捆送食膳殿,一捆送長老殿。冬天用得更多些,有時候一天要砍三四捆,這是我們的晨課」

  其實這是許長卿安排的晨課,雖說修士開始修煉步入練氣後,基本上就與這些凡俗之事斷絕了,但許長卿對這方面的教育很執著,在成為修士之前,得先明白勞動與修行之間的關係。

  「手指上的傷,是砍柴的時候劃的?」

  那弟子低頭看了看自己纏著布條的手指,耳根微微發紅:「是……是弟子不小心,斧頭偏了一下。」

  「上藥了嗎。」

  「上了上了,江師姐給的藥膏,塗了幾天就好。」

  冷千秋點了點頭,繼續往山下走去。

  女弟子站在原地,看著冷千秋的背影,手裡提著的柴火捆晃了晃。許長卿從她身邊經過的時候,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師尊問什麼你就答什麼,不用緊張。」

  那弟子更呆了,比見到冷千秋更呆呆的,她知道,眼前的便是青山宗的二師兄了。

  女孩用力點了點頭,等許長卿走遠了,她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出了一層薄汗,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方才師尊說話的語氣,和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樣。

  二師兄倒是和她少女夢中的一樣呢。

  山道的後半段,冷千秋忽然又開口了。「以前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她說。

  許長卿走在她身側,沒有說話,只是陪著她慢慢往下走。

  「後山有七十六個負責砍柴的弟子,」冷千秋繼續說,「每個人的名字我都知道。但那是寫在名冊上的名字。墨寫的,一個個排列在紙上,我看了,批了,記下了。但剛才那個弟子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從來沒有把紙上那些名字和一個活生生的人對上過。」

  許長卿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她叫季星星。三年前入的青山宗,是年瑜兮從北蠻帶回來的。母親是個獵戶,父親早年病故,這些年將身子慢慢打磨結實了。」

  冷千秋轉過頭看著他。「你怎麼知道這些。」

  許長卿說:「因為每年年底核對各峰名冊的時候,我都會把每個新入門的弟子叫到掌事府聊一炷香。不聊修行,只聊家裡的事。」

  冷千秋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腳下的石階,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到了山門口的時候,冷千秋停下腳步。山門是老樣子,兩根石柱立在那裡,上面刻著「青山宗」三個字。

  她以前從這裡經過無數次,從來沒有仔細看過那幾個字的筆畫。

  現在冷千秋站在山門下,仰頭望著那三個字,發現「青」字的最後一筆收得有些急,「宗」字寶蓋頭下面的豎鉤刻得比旁邊的筆畫深了半分。大概是當年刻字的弟子手勁沒控制好。她活了千年,直到今天才看見這些細節。

  許長卿沒有催她。他站在她身邊,等她把那幾個字看完,才領著她繼續往山下走。

  青山城的主街上已經很熱鬧了。街兩旁的店鋪都開了門,賣早點的攤子支在路邊,蒸籠里的熱氣一陣一陣地往上涌。有賣豆腐腦的,有賣燒餅的,有個老婦人蹲在街角,面前擺著兩隻竹籃,籃子裡裝著剛摘下來的青菜,菜葉上還沾著清晨的露水。

  冷千秋站在那個老婦人的竹籃前,低頭看著那些青菜。老婦人抬頭看見她,先是怔了一下,冷千秋的白髮和白衣在青山城裡太顯眼了,然後笑著招呼道:「仙師早啊,要買菜嗎?早上剛摘的,嫩得很。」

  冷千秋蹲下來。她的動作有些生澀,膝蓋彎下去的時候身體微微晃了一下,許長卿伸手在她背後虛扶了一把。她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一片菜葉。菜葉是涼的,表面有一層極細極細的絨毛,沾著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這個,」冷千秋指著那捆青菜,「怎麼賣?」

  老婦人被她問得又愣了一下。她大概從來沒想過會有青山宗的仙師蹲在她的菜攤前問價。「三……三文錢一把,」老婦人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仙師要是想要,兩文也行。」

  冷千秋轉過頭看著許長卿。

  許長卿從袖子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老婦人手心裡。老婦人接過錢,用粗糙的手指一枚一枚地數了數,然後從竹籃里挑了一把最嫩的青菜,用草繩紮好,雙手遞給冷千秋。

  冷千秋接過那捆青菜,低頭看了看。青菜的根部還帶著一點泥土,是深褐色的,濕潤的,沾在她的手指上,微微發涼。她以前從來沒有摸過泥土。她在青山峰的洞府里坐了一千年,腳下是乾淨的青石板,身上是不染塵埃的白衣,所有的泥土和灰塵都被靈氣拂開了,從來沒有沾過她的身。現在她蹲在青山城的街角,手裡提著一捆帶泥的青菜,指縫裡嵌著深褐色的土,感覺很陌生,又很實在。

  她站起來,把那捆青菜提在手裡,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包子鋪的時候她停下來了。鋪子門口摞著幾層蒸籠,最上面一層掀開了蓋子,裡面碼著十幾個白胖的包子,熱氣騰騰的,香氣飄了半條街。做包子的漢子赤著上身,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正彎腰往灶膛里添柴火。他的背上有幾道陳年的燙傷疤痕,在汗水裡泛著暗紅色的光。

  冷千秋站在那裡,看著那個漢子往灶膛里塞了一把柴火,又直起身用鐵鉗翻了翻爐子裡的炭。炭火把他的臉映得通紅,額頭上全是汗,他用肩上的毛巾胡亂擦了一把,又彎腰繼續幹活。

  「師尊,」許長卿輕聲叫她,「要不要嘗一個。」

  冷千秋點了點頭。許長卿走到包子鋪前買了兩個包子。包子很燙,他把包子用油紙包好遞給她,又接過她手裡那捆青菜替她提著。冷千秋雙手捧著包子,低頭咬了一小口。包子皮很軟,肉餡很燙,咬開的時候一小股熱氣從破口裡衝出來,撲在她臉上。她被燙得微微皺了皺眉,但沒有鬆手。

  「以前我從來不知道包子是燙的。」她說。

  許長卿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們繼續往前走。經過一家布莊,經過一家鐵匠鋪,經過一座小石橋。石橋下的溪水是從山上流下來的,水很清,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冷千秋在橋邊站了一會兒,看著溪水從橋下淌過,發出輕柔的嘩嘩聲。

  「以前我也沒有注意過水的聲音。」她說。

  許長卿站在她身邊,手裡還提著那捆青菜,青菜的葉子在微風裡輕輕晃著。

  快到城主府的時候,冷千秋忽然被一陣香氣吸引了。那香氣很淡,從街道轉角處飄過來,帶著某種她在青山宗從來沒有聞到過的味道,像是花香,又不是花香,帶著一點清甜,和她方才聞到過的任何一種食物都不一樣。她循著香氣走過去,在街角找到了一家賣桂花糕的小鋪子。鋪面很小,只有一張木桌,桌上擺著一個竹編的簸箕,簸箕里碼著幾排淡黃色的桂花糕。糕體切成了菱形塊,表面嵌著細碎的干桂花,在晨光里泛著微微的油光。

  賣桂花糕的是個中年婦人,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彎腰把剛蒸好的一屜新糕從灶台上端下來。她看見冷千秋站在攤前,便熱情地招呼道:「仙師要嘗一塊嗎?剛出爐的,還熱著呢。」

  冷千秋看著她把那屜桂花糕放在桌上。熱氣從糕體上升起來,裹著桂花特有的清甜香氣,在晨光里形成一團團淡白色的霧氣。她伸手拿起一塊。糕體很軟,指尖微微用力就陷了進去,表面那層糖油黏在指腹上,溫溫的,有點滑。她低頭咬了一口。桂花的香氣在口腔里散開,很甜,但不是膩的那種甜,是帶著花香的清甜。她又咬了一口。再咬了一口。直到把整塊桂花糕都吃完了,她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把另一隻手也伸向了簸箕。

  許長卿站在旁邊看著。他認識冷千秋這麼久,第一次看見她這樣吃東西,不是那種矜持的、禮貌的、每樣菜只夾一筷子的吃法,而是真正被食物的味道吸引、忍不住一塊接一塊往嘴裡送的那種吃法。他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從袖子裡又摸出幾枚銅錢,遞給了賣糕的婦人。

  「長卿,」冷千秋吃完最後一口,把手指上沾的糖油輕輕舔掉,「這個很好吃。」

  「我知道,」許長卿說,「花嫁嫁每次下山都會買一盒。蘇酥喜歡把它掰成小塊泡在茶里喝。江曉曉有一次一口氣吃了三盒,李清說她再吃下去就要變成桂花糕了。」

  冷千秋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她今天第二次笑了。

  快到午時,街上的人更多了。有挑著擔子的貨郎一邊走一邊吆喝著,有牽著孩子的婦人停下來跟熟人寒暄。冷千秋注意到街邊有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老婆婆看上去有七八十歲了,臉被太陽曬得黝黑,手上全是干農活留下的老繭。老婆婆坐在一把竹椅上,雙手擱在膝蓋上,眯著眼睛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她面前的石階上放著一碗粗茶,茶已經涼了,碗沿上停著一隻小飛蟲,她也沒有趕。陽光照在他臉上,她眯著眼睛,嘴角微微上翹。不是因為有什麼特別高興的事,就是單純的,在曬太陽。

  冷千秋站在那裡看著她,冷千秋的年齡比這些世俗老人長上千倍,她才是那個老人。

  但冷千秋現在覺得變新了。

  「師尊,」許長卿輕聲叫她,「前面有家麵館,中午了,去吃點東西。」

  冷千秋回過神,點了點頭。她把那捆青菜從一個手裡換到另一個手裡,跟著許長卿走進了街角那家麵館。

  麵館很小,只放得下四五張桌子。牆是土坯的,被灶火熏得發黑,屋樑上掛著一串干辣椒和幾瓣大蒜。冷千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青菜放在膝蓋上。許長卿去灶台前跟老闆點了兩碗面,又加了一份滷牛肉。

  冷千秋拿起筷子。筷子是竹製的,有些舊了,筷尾被磨得光滑圓潤。她夾起一箸面,低頭吹了吹,送進嘴裡。麵條很有嚼勁,湯頭清鮮,帶著一丁點胡椒粉的辛味。她用筷子把湯麵上那幾片碧綠的菜葉撥到碗邊,一片一片夾起來吃了。菜葉煮得恰到好處,入口軟嫩,還能嘗出青菜本身的清甜。

  她夾了一片滷牛肉。牛肉燉得很爛,筷子一夾就散了,肉絲在筷尖上顫顫巍巍的。她把那片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然後用筷子把碗裡的面撈乾淨,最後端起碗,把湯也喝完了。她把碗放下,瓷碗碰到木桌發出輕微的一聲響。抬頭看見許長卿正看著自己,他的面才吃了一半,筷子擱在碗沿上。他的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是很輕很輕的那種,藏在眼底和唇角之間,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冷千秋說:「你看什麼。」

  許長卿說:「沒什麼。就是覺得師尊吃東西的樣子很好看。」

  冷千秋低下頭,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片牛肉。

  從麵館出來的時候陽光正好。許長卿手裡還提著那捆青菜,青菜的葉子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動。冷千秋走在前面幾步,步伐比下山的時候穩了很多,不再扶牆,不再停頓,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她走到街角那家賣糖人的小攤前停了下來。攤主是個手藝人,正在捏一隻兔子。糖漿是琥珀色的,被他用勺子舀起來,在石板上畫出一個圓圓的腦袋、兩隻長長的耳朵。糖漿凝固得很快,他趁熱用竹籤一挑,一隻透明透亮的小兔子就立在了竹籤上,耳朵微微翹著,在陽光下閃著蜂蜜色的光。

  許長卿付了銅錢,冷千秋把那支糖兔子舉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許長卿笑了笑:「蘇酥要是看見了,肯定也要買一支。」

  冷千秋把糖兔子遞到他面前:「那你幫我給她帶回去。」

  許長卿接過糖兔子,用油紙裹好,放進袖子裡。他袖子裡已經裝了不少東西,幾張包著桂花糕的油紙,兩枚找零的銅錢,一塊蘇酥喜歡的芝麻糖。冷千秋看著他袖子鼓鼓囊囊的樣子,忽然伸出手捏住了他的袖口,把袖口往上折了兩道。

  「快掉了,」她說,「這樣就不會滑出來。」她的手指擦過他的手腕內側,她的指尖還是有些涼,但比昨天已經暖了很多。許長卿低頭看著自己被折好的袖口,沉默了片刻。

  「師尊,你以前沒有替人折過袖口。」

  冷千秋想了想,點頭。 「沒有,」她說,「你是第一個。」

  他們繼續往前走,路過一家裁縫鋪。門前掛著一排做好的成衣,有深藍色的粗布短打,有灰白色的棉布長衫,有小孩子穿的紅肚兜。冷千秋在一件月白色的女式布衣前停下了腳步。

  那件布衣的料子很普通,就是青山城本地產的棉布,織得不算精細,但勝在柔軟厚實。領口處縫了兩道細細的針腳,針腳有些不齊,大概是學徒做的,但每一針都縫得很密。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布衣的料子。

  棉布的觸感和法衣完全不同,法衣的料子是靈蠶絲織的,光滑冰冷,穿上身去會自己調節溫度,不沾塵埃,不染汗漬。棉布摸上去有些粗糙,但貼著皮膚的時候會讓人覺得很踏實,不是那種被法術包裹起來的感覺,是真正有東西貼著皮膚的感覺。

  「長卿,」她說,「我想試試這件,我覺得這件好看。」

  不知道為什麼,冷千秋想讓他覺得自己能更好看,雖然她本來就已經足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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