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黃毛
「日後若是得了什麼新鮮玩意兒,只管上這裡來,找個小夥計喊我就得!」
許小郎君主僕早就離開了,因著姜萬地的表現,叫王掌柜添了幾分喜歡,王掌柜也沒叫姜萬地他們去送鹿,只喊了兩個小夥計幫著跑這一趟,這會子給兩家都結完了帳了,樂呵呵的叮囑姜萬地,「只要不是今兒這樣的大宗的,我這都能吃的下。」
「今兒也是你們來的突然了些,若是趕到冬日裡,別說今兒這五頭了,就是再有這些我也能都收了!」
王掌柜高興了,還很是周到的將許小郎君給的銀票幫著換成了銀子,五兩的銀錠子當真是不大,且也不是元寶形制的,大夏朝的金錠銀錠形制都是兩邊寬中間細的餅狀,兩頭兒呈現斧頭刃型,上面還鏨刻了銘文,姜沅蔓只瞥見了一個五十兩的字樣。二百兩也就四個銀錠,一個小包就裝了,姜萬地將布包遞給姜沅蔓,她便揣進懷裡。
只剩下的二十兩,姜萬地要了散碎銀子,難得進了縣城一趟,老娘和媳婦兒還叮囑他買些家用的物什回去呢!
王掌柜此前並沒注意跟在家中大人旁邊的姜沅蔓,只覺得是個被帶出來長見識的小子,這會兒見姜萬地將銀子給了姜沅蔓,就看了過去,這一看就樂了。
好個唇紅齒白的小子,一雙眼睛黑葡萄似的,明亮純澈。再想到如今滿臉褶子的姜萬地,王掌柜心裡不免嘆息,這長相放在這孩子身上都可惜了,地里刨食的命,再好的長相也禁不住這一年四季風霜的霍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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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萬地哪裡知道王掌柜心裡想些什麼,他見姜沅蔓揣好了銀子,就恭敬的和王掌柜道別,一行人自然是還是從後門出來的,姜大山推了自己的車,「你們要往何處去?若是不同路,咱們便一個時辰後城門口見如何?」
各家有各家的事,姜大山這麼說,姜萬地趕緊的點頭稱好。等姜大山推著車走了,姜萬銀捂著肚子,賊溜溜的湊到姜萬地身旁,臉上還戴著少年氣,還仿佛小時候沖自家大哥撒嬌那般,「大哥,餓死了,咱吃點啥吧?」
「可不是我要吃的,今兒能賣這些錢,可都是滿滿的功勞,你看滿滿昨兒個上了山打獵,回來又一整夜沒好生休息,總不能連朝食都吃不上點熱乎的吧?咱倆啃餅子倒是行,滿滿哪裡能行,你當爹的不心疼,我這當二叔的可心疼壞了!」
姜沅蔓:「……」
二叔你一準是偷三叔的茶喝了!
姜萬地沒好氣的白了姜萬銀一眼,「滿滿餓不餓,去吃湯麵可行?」
一碗清湯麵五個大錢兒,若是要肉的,就還要再貴些。姜沅蔓咧了咧嘴,到底是人窮志短哈,現在連一碗清湯麵都覺得貴了。
「爹,咱吃包子吧,湯麵稀湯寡水的,我不愛吃!」
素餡的包子一文一個,這還不是白麵包子,那籠屜里的白麵包子價格更貴呢!不過面發的挺好,看著暄軟的很,個頭也很大,有那湯麵的錢,吃五個大包子多香的!
那就吃包子!
如今這個時節,地里還啥菜都沒下種呢,素餡的多是山裡有什麼野菜就包什麼餡的,零星的能見著點豬油渣,混著豬油的香氣,那舌頭都還沒嘗好味兒呢,嗓子眼就張開了等著咽了。
三人都餓壞了。
姜萬地吃的快,店家那旁邊的爐子上一個大鍋,鍋里是兩根乾淨的一點肉絲都不見的豬骨,沸騰著白色的湯,旁邊的小桌子上是大碗裡切好的蔥花,在這吃包子的,都能去舀一碗湯喝暖暖肚子。
姜萬地又去盛了碗湯,慢慢的吸溜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張紙,上面是昨天三叔給記下來的要帶回家去的東西,姜萬地只略識幾個字,當年姜大喜是將三個兒子都送去讀書過的。
只是姜萬地和姜萬銀這兄弟倆一個看見書就困,一個整日裡只惦記著摸魚抓蝦,讀書識字一道上,就是兩個頑石。
即便是如今已經娶妻生子,知曉讀書的好處了,姜萬地也不後悔當年不懂事不好好念書,實在是他不是這塊料,你瞧,現在他只看著這張紙就有些犯困了。
姜萬地將紙遞給姜沅蔓,「閨女,瞅瞅都要買啥回去。」
其實也沒啥,無非是過日子要用的這些東西,零七八碎的,一家店是買不全的。
「買肉,爹,先去買肉!!!」
「剛吃了肉,就又饞啦?」
姜萬地摸了摸姜沅蔓頭頂的小揪揪,「憨丫頭只曉得吃,爹去給買塊小花布,回家叫你娘給縫身漂亮衣裳穿好不好?昨兒我瞧見村長家的桃花穿了件粉裙子,滿滿穿得比她穿好看!」
「桃花哪有我侄女生的漂亮,大哥,去買去買,滿滿才是山前村最漂亮的小女娘!」
姜沅蔓:「……」
別了吧?她不愛穿裙子!
「還是先去買肉吧爹,割一刀,咱來趟縣城,不得去我姑那瞧瞧啊?」
姜萬地一怔,他還真就沒想起來這事兒。
「該去,該去看看。」
姜沅蔓還有個姑,論排行的話在家裡行三,嫁到縣城裡了,姑父鄭三郎家裡是開雜貨鋪的,年輕時候的鄭三郎走街串巷的做貨郎,貨到了山前村,給自己瞧上了個媳婦兒。
兩人成婚這也有十多年了,孩子都生了仨了。只是這年月出嫁女少有回家的,就是逢年過節的,若是家裡的婆母不肯放人,那也是回不了娘家的。
姜沅蔓記得上次見她姑,還是兩年前了。
鄭家在縣城裡有一個小院子,臨街的,倒坐房開了雜貨鋪子,後面就是一家人住的地方。姜萬地領著姜沅蔓兩人找到地方的時候,正見雜貨鋪門內一個小馬紮上坐著個身形豐潤的女人,臉上帶著笑,不是姜秀是誰。
「姑!我來看你啦!」
「滿滿?大哥,二哥?你們怎麼來啦?」
姜秀猛的一見家人,喜的立刻站了起來往外迎了出來,姜沅蔓蹦跳的快,她便一把抓了姜沅蔓的手,歡喜的直摸她的臉,「滿滿又長高了,更漂亮了!家裡你爺奶好不好,你娘嬸子都好不好?」
「好好好,都好呢,」姜沅蔓一張臉被她姑揉搓的變了形,但還是乖乖的任由她姑揉搓,沒見她姑眼角都濕了。
「姑你呢,姑父好不好?弟妹都好著呢?」
姜秀被姜沅蔓問的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都好呢,小大人似的,」她手上動作極快,卸下一個針腳繡的粗枝大葉的荷包塞給了姜沅蔓,見姜沅蔓看她,就噓了一聲,「大哥二哥快進來坐!」
「割刀肉,給孩子吃。」
姜萬地又將今兒進城賣野物的事情說了,姜秀一直拉著姜沅蔓的手沒松,聽說獵物是姜沅蔓打來的,驚奇又驚喜,「哎呦咱們家的小妮子,怎麼就這麼能幹呢!生的好看,還能幹,就是縣城裡都找不到咱們家滿滿這麼能幹的小女娘來!只是那雲霧山里可有狼有虎,可得加點小心!」
這麼誇了姜沅蔓一通,姜秀又說姜萬地,「大哥二哥來瞧我,我就高興,還買肉來做什麼,今兒不許走了,晌午在這吃頓飯吧!」
「可不成,和大山叔約好了城門口見,」姜萬地沒說話呢,姜萬銀原本靠著獨輪車眼睛都眯起來了,一聽姜秀的話就睜開了,「趕緊的叫你二哥回去補補覺吧,一宿沒睡了,眼前都打晃了!」
二哥真討厭!
「是不能留,家裡爹娘還惦記著呢,早些回去也好叫他們安心。」
見姜萬地也這麼說,姜秀也沒再勉強,只坐了會說了會話,多是姜秀在問,姜萬地答。也就幾句話的功夫,姜萬地想著還有東西沒置辦,便起了身,「就不坐了,該回了。」
姜秀猛地一見家人心裡高興的不知如何是好,但是坐不了一會兒就要走,她心裡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抓了個布袋子,雜亂的抓了些糖塊點心的塞給姜沅蔓,「拿回去和哥姐弟弟們吃!」
姜沅蔓也沒推辭,不過臨走的時候還是回身給她姑腦袋上插了支木簪子,是她之前雕刻好的,「姑,我自己刻的,你戴著玩!」
說完這話,姜沅蔓撒丫子就跑。
「淘丫頭!」姜秀先是因著這句戴著玩笑罵了一句,隨即看著姜沅蔓蹦上獨輪車,將姜萬銀壓的一個趔趄的背影,到底是眼睛一眨,掉下淚來。
她抬手摸了摸頭上的木簪子,又美滋滋的笑了起來。
好不容易來了趟縣城,姜沅蔓到底是拉著姜萬地將縣城逛了一圈,當然整個的逛遍是不可能的,至少她現在記住了醫館,布莊,糧鋪,牛市馬市以及集市的位置。
遠遠的,她還瞧見了縣衙所在的街道,門前少有人走。縣衙後面有隻屋頂看著都要明亮富貴許多的宅子,姜萬地說那邊都是大戶人家的宅子。
「那邊的老爺們家裡講究多,規矩也多,大門前是不許有外人逗留的,不過後門倒是熱鬧,像你姑父,有時候就挑著貨郎往那些老爺們家的後門去,許多丫鬟小廝喜歡偷偷出來買些小物件兒。」
一路走著,東西也沒少買。豬肉啥的沒買,前幾日剛吃了野豬肉,再買豬肉回去,奶和娘得生氣的。不過布料是買了些,姜沅蔓自己進的布莊,有那幾乎看不到紋路的棉布買了些,回去給家裡人做裡衣穿。
外衣不用,自己家裡織布呢,結實又耐用。
有一匹玄色帶暗紋的布料,店小二說了老長的一通名字,姜沅蔓沒記住,她的目光全被陽光下似乎泛著波光的布料吸引,她小叔穿一定好看!
別看小叔是個書生,往日裡她奶給準備的都是鴉青色,淺藍色的袍子居多,小叔也真就穿著這些袍子 ,君子如玉,風度翩翩,但是姜沅蔓今兒一見這玄色的袍子,就覺得合該是她小叔穿上身的料子。
這布料不便宜,但今兒賣錢了,姜沅蔓想買,姜萬地也不管。
小妮子自己掙的錢,咋的自己還不該花啦?
糧鋪里買了些種子,有那新奇的菜種子也買了一包,姜沅蔓是為著方便回頭自己從空間裡拿出些這邊沒有的種子,也好有個來歷。
書店裡給兩個弟弟買了些便宜的紙墨練字,看到了一本之前白老頭提到過的醫書,是個手抄本,已經破舊的不成樣子了,她也買了下來。
還給姜大喜買了兩小壇的酒。回頭進山整點藥材,給老頭兒炮製點藥酒喝。
錢花的最大一宗的,是在牛馬市買了頭牛,還有一隻剛生了崽的母羊。
那販子還帶了窩小狗出來賣,見姜沅蔓喜歡,還送了她一隻,全身焦黃,四個爪子是白的。
姜萬銀慢悠悠的趕著牛車,旁邊是姜萬地和姜大山推著獨輪車走著,姜沅蔓坐在牛車上,懷裡還抱著小狗,姜萬銀瞥了一眼,「不給起個名字?」
起名啊?
最不會的就是起名字了。
姜沅蔓摸著肉呼呼的小狗爪子,「渾身焦黃的,叫黃毛?」
推著獨輪車的姜萬地一個趔趄,無奈的笑起來,他閨女這名字起的,水平還不如他呢!
姜沅蔓懷裡的小狗也哼哼唧唧的,似乎是聽懂了姜沅蔓的話,不想叫這個名字。
「那人家爪子還是白的呢,你怎麼不叫白毛?」姜萬銀哈哈的大笑,嘲笑姜沅蔓,「整日裡跟你三叔讀書習字的,取名還不如你二叔我一個莊稼漢。」
姜沅蔓笑哈哈的也不生氣,「那二叔你幫我取一個?」
姜萬銀就搖頭晃腦的,「有名馬,名叫烏騅,說的是通體黑色,四蹄雪白的駿馬,咱們這是個焦黃色,就叫焦騅!」
姜萬地:「……」
他無奈的問姜萬銀,「騅就是馬,狗也能叫騅?」
「哦,騅是馬的意思啊,要麼說大哥還得是大哥呢,當年別看睡覺,就是學的比我好。那咱就叫焦犬!好歹家裡有個讀書人,就是只狗的名字也得文雅一點嘛!」
「文雅個屁的文雅,書沒念多少,還學會那酸腐氣了,你就一個種地的莊稼漢,還文雅!」
回了家了姜沅蔓就給爺奶學二叔給取名這事兒,姜大喜就先不樂意了,抓著姜萬銀就罵,「還焦犬,我看就你最像犬!」
「滿滿取的好,就叫黃毛!」
剛滿月的小奶狗被姜大喜的大手抓在手裡,這會兒瞪著油亮亮的小眼睛,一聲不吭,像是又願意這個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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