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上一世的袁父


  幾天風吹日曬的軍訓讓女生的皮膚變得有些發紅,鵝蛋臉上的嘴唇有些乾燥,小巧的鼻子上架著一副深色細框眼鏡,鏡框下是一對月牙眼,眼尾有一顆很淡的淚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嘴角還若有似無地點綴著一顆梨渦。她的頭髮看著細軟,扎了一個丸子在頭頂,身形高瘦。

  商嚴很快轉回視線,袁昕欣也沒注意到。

  

  倒是傅朝聞聽到袁昕欣的笑聲,用非常幽怨的眼神看著她。

  「呃…」被抓包了,袁昕欣只能抱歉朝他笑笑,王思佳其實也很想笑,但她不是五班的,和兩人不熟,故而憋著,直到上車才跟袁昕欣吐槽傅朝聞怎麼這麼幼稚。

  最終,她們倆沒和傅朝聞他們同車回去。因為沒等多久,照樣能直達的49路車到站,她們看了眼沒什麼人就刷卡上車了。

  可能是因為重活一世的心境不同了,以前她胖,臉很肉,而且學習成績也一般,家境普通,每天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一直都很自卑,在喜歡的男生面前從不敢勇於展現自己。

  幾個相熟的男生也喜歡給她起外號,叫她小胖。雖然是不帶惡意的,但是偶爾她看著鏡中自己的長相和身材,總是不自覺地難過。

  其實她也想瘦,也想好好學習並為此而付出過。可是當聽到傳聞商嚴和宋雅之,商嚴要出國留學,又遇到了家裡的事情……種種因素,讓她提不起精神,事與願違,然後就庸庸碌碌地過了一天又一天。

  現在,她回到過去,一切還未定性的時候。她帶著對未來的預知重返高中,減肥事業看起來已無須開啟,努力學習的時刻馬上到來,她不會因為一個人左右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有自己存在的價值,無須自卑。

  雖然,十幾歲的少年依然可以輕而易舉地擾亂她的心弦,但是,她已經敢在他面前展現自己真實的一面。

  袁昕欣遠遠就看到袁父站在車站旁邊等候的身影,父親的愛總是默默無言。

  「爸爸。」

  王思佳跟著袁昕欣一起下車,「叔叔好。」

  袁父:「思佳好,都說了我去接你們,坐公交多辛苦。」

  袁父有輛去年剛買的小轎車,私家車不像公交車要繞,路上可以節約很多時間。

  王思佳:「還好啦,車上聊聊天過得也很快。那我先走咯,昕欣拜拜,叔叔再見。」她父母自己開廠子的,工作很忙,所以沒來接。

  袁昕欣:「拜拜,路上小心哦。」

  袁父:「走吧,你媽早就等著你回來了,燒了你最愛吃的螃蟹豆腐湯。」

  袁昕欣:「哇哦。」她最喜歡吃湯湯水水的菜,「對了爸爸,你最近有聽醫生的按時吃藥嗎。」

  袁父上輩子就是因為老毛病從沒看醫生和吃藥,最終得了癌症,等發現時已是晚期,在接受了各種治療手段後還是鬱鬱而終。所以她一重生就叮囑袁父去看醫生,還讓袁母盯著他吃藥。

  「吃了吃了,你媽媽比鬧鐘還準時。」有一次中午他出門進貨忘記吃藥,袁母就差打車過來送藥了。

  袁昕欣還是不放心:「記得要定期檢查哦,抽血化驗、ct,都不能少。」

  「知道了知道了,說的好像我身體問題很多一樣。」袁父不在意地擺擺手。

  他們六零七零這代人沒那麼矯情,要不是遇到扛不住了,能熬就熬,實在不行診所里開點藥,能不上醫院就不上醫院,更別說定期體檢什麼的。

  可正是因為這樣,當時她陪袁父去檢查的時候,多的是和袁父同齡的、直到扛不住了來檢查的、同樣飽受病痛折磨的中老年人。

  當袁父確診的時候,她感覺天塌了一樣。也嘗試過帶著病例去全國最好的腫瘤醫院找最有名的醫學院士看,所有的人都說只有三個月的生存期。可是她不想放棄,不想眼睜睜看著才年過半百不久的父親就這樣結束自己的一生。

  幸運地是,她遇到了一個當地的介入科醫生,他說袁父肝臟上的腫瘤壓迫著血管,肝硬化嚴重,只能試著用介入的方式抑制腫瘤的生長,還建議她可以讓袁父嘗試粒子植入的方式局部在體內對腫瘤進行放射性治療,但患者在手術後需要穿戴防射服,避免對其他人造成輻射,特別是未婚未孕以及小孩子的輻射危害。

  還有最新的pd_1免疫治療和靶向治療,費用昂貴但效果只能因人而異。

  那一年,是她不願提起的一年。除了單位同事因為她經常請假照顧袁父的原因知道這件事外,她幾乎沒跟任何人提起過。

  其實她也很累,她也想有人可以依靠。而且她很後悔,就算父母再怎麼拒絕,也應該要強迫他們去醫院定期體檢,也許早一點發現,就會是早期,就會有更多的治療手段去獲得生命延長的可能。

  袁昕欣那段時間日日在醫院、單位、家三點一線,袁父三天兩頭體檢、住院治療、甚至於經常因為門靜脈高壓導致胃出血、吐血而叫急救車送去急診保命。她時不時還要安撫袁母崩潰的心理,還要在上班的時候保證正常的工作狀態。

  日復一日,最終,從一九年的夏天,到二一年的夏天,袁父還是走了,夜裡突發胃出血,在急診救治了幾個小時,他在臨終的那一刻選擇回家。

  其實死亡不可怕,袁昕欣當然知道結局,但直面死亡的時候,她喊不出爸爸,她還是無法承受失去父親的痛苦。

  但對於所有人而言,也未必不是解脫。袁父不用再接受各種治療的痛苦,袁母不用日夜擔心袁父突然吐血或去世,袁昕欣也不用擔心無止盡的治療費用,袁昕欣的弟弟也不用天天接受袁母負能量爆棚的思想灌輸,對未來的生活充滿壓力。

  人走了就什麼都沒了,除了視頻、照片還能證明這個人曾經生活在他們的世界裡,其他的所有一切都煙消雲散。家裡有關袁父的事物都被銷毀,戶口本上戶主的信息變更為袁母,袁父的身份證也被註銷收回,就好像這個人從未來過這個世界一樣。

  但生活仍舊繼續,袁昕欣繼續著朝九晚五的工作,袁洋畢業後也找了份工作開始上班,而袁母,也為了他們姐弟倆能少些生活的壓力而出門工作。

  他們從來不主動去談起袁父的逝去,好似他還在,他只是出差在外,不久之後就會歸家,但他們心裡都明白,即使微信里「小四口」的家庭群還在,可有一個頭像再也不會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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