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7章 太慢了，怠惰都比我們勤快
那粒翠綠色的光點，無視了空間的阻隔，直接出現在阿米娜所在的灰色領域上空。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只是輕輕一閃，便沒入了阿米娜腳下那片被怠惰氣息浸染的沙地。
什麼都沒有發生。
空氣依舊沉悶，意志依舊消沉，倒在地上的同伴依舊睡得安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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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米娜的內心也隨著那光點的消失，沉入了更深的谷底。
連神明……也無計可施了嗎？
這個念頭一起，她感覺自己最後一點反抗的力量，都在迅速流失。
手中的長矛變得重逾萬斤，她只想鬆手，然後躺下，就這樣睡過去。
「放棄吧……」
「為什麼要這麼辛苦……」
那個怠惰部落首領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在耳邊縈繞。
就在阿米娜的指節即將鬆開的剎那。
一抹不該出現在這片死寂之地的綠意，從她腳邊的沙地里，倔強地鑽了出來。
那是一株嫩芽。
一株在怠惰領域中，悍然選擇『生長』的嫩芽。
這株嫩芽以一種違背常理的速度，迎著那灰色的霧氣向上生長。
抽莖、長葉、開花。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幾秒。
一朵潔白的花朵，在灰暗的空氣中綻放。
緊接著，花朵凋零，一顆櫻桃大小的紅色果實，在原來的位置迅速成型，散發出淡淡的清香。
這果實的光芒並不強烈，卻有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它沒有驅散怠惰的領域，但它本身的存在，就是對怠惰法則最響亮的諷刺。
阿米娜呆呆地看著這顆果實。
一個動作，在她的腦海里成型。
伸手，摘下它。
僅僅是這個念頭，就讓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
空氣中的灰色霧氣仿佛化作了實質的膠水，黏住了她的身體，阻止她完成採摘的行為。
那個樹蔭下的男人，第一次坐直了身體。
他看著那顆果實，又看了看正在與無形力量對抗的阿米娜，懶散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近似於認真的表情。
「抗拒……是最無意義的消耗。」他慢悠悠地開口。
阿米娜沒有理他。
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自己的右臂上。
抬起它！
快抬起它！
手臂如同灌了鉛，每一寸的移動，都伴隨著靈魂被撕扯般的痛苦。
汗水從她的額頭滑落，滴在沙地上，瞬間蒸發。
她咬著牙，脖子上青筋暴起，手臂以一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緩緩向上抬升。
一厘米……
五厘米……
十厘米……
終於，她的指尖觸碰到了那顆果實溫潤的表皮。
就在觸碰到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受從果實湧入她的心田。
而是一種名為滿足的情緒。
一種付出了艱辛努力之後，終於收穫成果的喜悅。
這股喜悅化作一道清泉，洗滌著她被怠惰侵染的精神。
她感覺身體一輕，那股無時無刻不在拖拽她靈魂的疲憊感，消退了大半。
她再不猶豫，一把將果實摘下，塞進了嘴裡。
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
阿米娜閉上眼，感受著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喜悅，在四肢百骸中流淌。
她再次睜開眼時，神智已經徹底清明。
「原來是這樣。」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依舊沉睡的同伴，又看了一眼那個眉頭緊鎖的怠惰首領，徹底明白了。
對抗怠惰的，不是勤奮。
而是收穫的喜悅！
她不再試圖喚醒同伴，也不再對那個怠惰部落抱有敵意。
她只是走到一片空地，將長矛倒轉，用矛尾當做鋤頭，開始一下一下地挖掘沙地。
凱爾和其他幾名清醒的隊員，看得一愣。
「阿米娜，你……」
阿米娜沒有回頭，只是用一種全新的充滿活力的聲音回答。
「想要醒過來嗎？那就來幫忙！」
「我們就在這裡，種出一片綠洲！」
凱爾愣了一下，隨即也明白了什麼。
他丟掉盾牌，拔出腰間的短劍，學著阿米娜的樣子，開始費力地挖掘土地。
他們的動作很慢很吃力，怠惰的領域依舊在壓制著他們。
但每當他們挖開一片沙土，看到下面濕潤的泥土時，心中就會湧起一絲微弱的滿足感。
這點滿足感，又會化作他們繼續揮動武器的力量。
那個怠惰部落的首領，看著這荒誕的一幕，臉上的表情變得極為古怪。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麼這群人要選擇這麼辛苦的活法？
……
「我們被耍了！」
應許之地，水神惡狠狠的做出總結。
徐長卿平靜地看著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憤怒之神在西歐降臨，是因為那裡信仰崩塌，成了一片信仰荒漠！」
「這個怠惰之息，也是一樣！」水神在原地來回踱步，語氣越發激動。
「不是它找上了我們，是我們給了它出現的機會！」
「我們太慢了！我們的動作太慢了！」
水神指著應許之地的方向。
「我們只想著先把這塊地方經營好，想著一步一個腳印，穩紮穩打！」
「可這片大陸太大了！我們這點人，這點動作，就像是在一個巨大的空房間裡點了一根蠟燭！旁邊大片大片的黑暗，我們根本沒照到！」
「那些黑暗的地方，就是信仰荒漠！就是這些鬼東西滋生的溫床！」
「怠惰之息不是憑空出現的，是這片土地上無數生靈的絕望、麻木和放棄，匯聚在一起，最終引來了這個神！」
水神越說越氣，抬手一道神力漩渦擊打在地面上，轟出一片新的湖泊。
「是我們給了它機會！是我們給了它誕生的土壤！這玩意兒名字叫怠惰，可它搶地盤的速度比我們勤快多了！」
徐長卿聽完，緩緩點頭。
「你說的對。」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毋庸置疑的結論。
「信仰的戰爭，不進則退。」
「我們以為自己在開拓，實際上，我們只是在被動防守。當敵人出現在我們面前時，就已經輸了一半。」
這番話，讓水神徹底冷靜下來。
他看著這片剛剛有點起色的應許之地，第一次覺得這裡太小了，他們的速度太慢了。
「不行！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水神猛地轉身，雙眼因為亢奮而泛著駭人的光。
「既然是搶地盤，那就要有搶地盤的樣子！」
他一把抓住徐長卿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長卿！不能再玩精耕細作了！有沒有興趣跟我玩一把大的！」
徐長卿被他晃得有些發暈，但還是問：「怎麼玩？」
水神的臉上，浮現出一個笑容。
「一個部落一個部落的傳教太慢了！」
「我們直接把整個非洲大陸，給它攪個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