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月軒·等待者的永恆（8）
實驗室里的眾人沉默的站在原地。
沈淺最先動了，他腳步堅定的走向某個地方。
院長辦公室中，副院長與三位研究誠信辦公室的成員已經提前到達。
「唐，你應該知道我們這次找你來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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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院收到了來自期刊的通知，抄襲是嚴重的學術不端。
劍橋作為聲譽卓著的名校，為了維護對學術標準的承諾，自然需要嚴肅處理這個問題以及造成這個問題的人。
但來人的態度卻出乎他們的意料。
沒有惶然，也沒有任何憤怒，只有近乎冷漠的從容。
唐月軒優雅地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是的，我知道找我來的原因。」
副院長神情肅穆：「唐，你是一位能力出眾的科研人員，也是一個優秀的領導者。我們感謝你在前景並不明朗的情況下，願意加入實驗室，接任負責人一職。劍橋聘請你，是希望你能為學院、為這個領域，做出更多卓越的貢獻。」
下一秒他話鋒一轉，嘴角微微下壓：「但我們絕不會容忍任何形式的學術不端。」
「請為我們解釋會出現目前狀況的原因。」
「當然。」唐月軒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不過在開始解釋前，請允許我先提出一個問題。」
副院長皺了皺眉頭：「你難道不知道現在的情況有多嚴重嗎？」
「關於這一點。」唐月軒沒有因為他的態度改變自己的想法，「就是我為什麼要先提出問題的原因。」
副院長盯著他，氣氛一時僵持著，緊張的氛圍陡然加倍。
這時，一直沒有開口的院長忽然說道：「你問。」
得到許可後，唐月軒抬眸，冷淡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銳利：「我想問，為什麼離任的實驗室負責人可以帶走實驗室的數據？」
聽到唐教授的問題，副院長沒有任何停頓，斬釘截鐵道：「這一點並不可能發生，所有實驗室負責人上任與卸任時都需要簽署保密協議，不得複製、保存、私用或對外披露實驗室數據。」
「可事實證明並非如此。」唐月軒沒有因為副院長肯定的語氣而懷疑自己的判斷。
他的聲音平靜而清晰：「不管是多麼相似的研究方向，都不可能出現如此高度一致的研究數據。」
在唐月軒來到辦公室之前，在場的所有人也已經收到來自期刊的通報，以及兩篇高度相似的論文。
對於這兩份論文中涉及的實驗方法、實驗數據的重合程度，他們是了解的。
在唐教授提出這一點後，副院長不再那麼肯定，他語氣猶疑的問道：「所以，你懷疑是沃爾博士帶走了實驗室的原始數據，並在此基礎上進行實驗，才導致了現在的情況？」
唐月軒還未回答，研究誠信辦公室的一名成員便開口道：「這並不合理，原負責人明明可以在實驗室用這些數據繼續實驗，為什麼要特地帶著數據離開去其他實驗室呢？」
……
「我認為，這個問題並不應該由我來回答。」
這不是他需要回答問題，唐教授沒有陷入這個問題的自證陷阱。
他微微抬眸，語調平靜而清晰：「我需要做的，是證明抄襲的那一方是誰。」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門被打開。
一名兩鬢略微發白，額間紋路極深的男人走進辦公室：「那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證明了。」
他就是沃爾博士，實驗室的前負責人。
「如果你想指控我帶走原實驗室數據，那你大可放心，我進入實驗室後就開始使用新的實驗方法，根本沒有使用過原來的數據。」沃爾博士的皮鞋碾過辦公室地板，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緩緩踱步至房間中央，居高臨下地盯著椅上的唐月軒，灰綠色瞳孔里翻湧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而且，我帶領實驗室所做的實驗在公共平台上發布了預印本，時間明顯早於你們，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請問你要怎麼推翻呢？」
......
在場眾人都清楚，預印本的時間戳一旦生成便無法篡改。
若情況真如沃爾博士所說，那這場關於是誰抄襲誰的辨別似乎早已成為定局。
空氣里瀰漫著壓抑的沉默，辦公室中的所有人都將視線投向坐在椅子上的人。
唐月軒緩緩抬眼，目光平靜得像深不見底的湖面。
「你的論文能比我們早一步發表，是因為你比我們減少了一個步驟。」他說道。
哪怕只是在來之前瀏覽了一遍，唐教授依然一開口就精準刺穿了整場爭執的核心。
沃爾博士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他盯著唐月軒，指節因用力攥緊平板而泛白，眼底一閃而過的忌憚也被他強行壓下。
副院長前傾著身子追問道：「什麼步驟？」
「病毒分離株的多代純化與致病性驗證步驟。」唐教授的聲音冷淡，卻帶著不容辯駁的專業力量，「只要核酸或蛋白純度達標，就可以完成核心實驗，因此從形式上看，這一步並非直接的必要前提。」
他抬眸，與沃爾博士對視：「但若病毒株的純度、活性及生物學特徵未經驗證，實驗結果便不具備可靠性，數據毫無參考價值，甚至可能引發生物安全風險。」
「請問，在這樣嚴重的風險下，你們的研究中為什麼漏了這個步驟呢？」
「......」
辦公室內坐的都是同一領域的研究人員，雖然這一研究課題由於病毒的罕見性存在著大多數人不了解的盲區，但是對於關鍵性的實驗步驟在座沒有人不了解。
剎那間，原本投向唐月軒的目光紛紛轉向沃爾博士，其中不乏質疑與探究。
沃爾博士的喉結滾動，然後發出了一聲嗤笑：「我還以為你要說什麼。」
「驗證步驟我們已在後續補做，並在前兩日提交。正如你所說，這一步驟不影響核心成果，實驗室有權自主安排實驗順序。」
「你無法用順序的理由，來否定我們在公共平台上發布的預印本時間。裡面記錄了我們的每一個實驗步驟和實驗數據，這些都證明我們取得成果的時間早於你們。」
確實如此。
預印本平台只審格式、不審內容，也無同行評審，但在時間上擁有效力。
而研究的公布時間，永遠是判斷抄襲的首要要素。
沃爾博士所帶領的實驗室，雖然在實驗步驟上有站不住腳的地方，但對方發布預印本的時間早於他們。
局勢十分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