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細作的過往


  幻境破碎的瞬間,雲之只聽見耳邊傳來了一聲尖叫。

  就好像突然被人從夢中驚醒。

  「嵐?」

  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我這是……」

  昏迷前的記憶瞬間湧入腦海。

  雲之:……

  被一隻小小歲陽逮著了空子……沒臉見人了。

  但是現在,並不是沒臉見人的時候。

  他嘆了一口氣。

  

  嵐扶著他站起身:「還有哪裡不適嗎?」

  「沒有。」

  幸好,在幻境裡沒有說出什麼社死的話來,不然真的要扛著星穹列車連夜離開仙舟了。

  此刻,雲之還不知道,跟著進來的三位判官,已經把軍營內幾乎所有的同人本給翻遍了。

  不過也不需要為這種事感到社死,畢竟這種事兒,這幾千年來他不知道的時候其實已經傳遍仙舟了,那點兒畫本子最多有點兒歷史價值,畢竟是同時代寫的,多多少少能有點兒......呃,人物性格上的相似。

  所以大概是各類史學家的首選。

  雲之看向那隻歲陽。

  在幻境破碎的無盡虛空之中,歲陽那一團小火焰顯得格外的耀眼。

  「怎麼稱呼?」

  雲之很有禮貌。

  嵐面色有點兒恐怖的看向歲陽。

  歲陽給嚇得一個瑟縮:

  「歡......歡銘。」

  一聽就讓人感覺到快樂的名字。

  但是歲陽現在可一點兒都不歡樂。

  壓力太大了,真的太大了。

  燧皇大人,救我!!!

  雲之和嵐對視了一眼。

  嵐對他輕輕點頭。

  雲之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中已滿是危險的神色:

  「你變成那個人的樣子來見我,總歸是想說什麼吧,給你個機會,自己開口,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不了口。」

  歲陽是能量聚合體,可以分裂可以重組,當然,也可以直接消滅。

  也許是雲之的語氣太嚇人,也許是嵐無聲的威脅確實讓歲陽膽寒。

  那團火焰給嚇得在空中轉了好幾個圈圈。

  然後猛然頓住。

  就好像一個坐立不安的犯人,在監獄裡猶豫著要不要招供,格外煩躁的轉了圈之後,終於做出了決定——

  「我說我說!!!」

  ————————————————

  細作的故事,其實並沒有想的這麼轟轟烈烈吧。

  當初,為了保證戰爭能夠勝利,雲之奉嵐的命令,專門訓練了一批用於刺探情報的探子。

  那時候,仙舟的科技其實已經相當發達,如果面對的敵人不算強大,情報就能夠隨手獲得。

  但如果是文明相對發達的世界,知道網絡和通訊安全的重要性的敵人自然懂得防範,這種時候除了派人潛入,還真沒有別的辦法。

  如果只是潛入的探子,倒也不算什麼,技巧過關就好。

  但是當臥底,卻是一個殘酷的任務。

  畢竟,當臥底,是踩著對方的信任往上面爬。

  隨時都要親手殺死給自己交付信任的人,為了敵人能夠相信自己,要殺掉自己的同胞和平民......甚至還要防著,自己的後方會不會突然背刺,把他當做棄子。

  背叛就是臥底的標籤,許多細作就算是回到己方,也很難得到信任。

  畢竟,誰都不喜歡臥底啊。

  歲陽所敘述的故事裡的主角也是如此。

  早在戰爭還未開始,只是有些風吹草動的時候,雲之便派他去臥底敵軍,刺探情報,他是殺了一個人,頂替了那個人的名額進入的敵軍。

  在那裡,他很努力的往上面爬,官拜參謀,可謂是風光的很,當然,這其中少不得嵐和雲之的悄悄運作,否則他也就是換個地方當炮灰。

  但是他忠於嵐和雲之,從沒有忘記傳遞情報。

  一直到最關鍵的那一戰......

  雲之戰前曾說,要為他請功。

  但是一直到敵軍的殘兵敗將全部撤退,也不曾傳來讓他撤回的消息。

  好在那時候,他沒有得意忘形,依舊很注意自己的身份隱藏,所以沒有暴露。

  他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嵐將軍和雲副官沒有遵守承諾,但是他還是選擇相信雲之,繼續努力的潛伏,就好像臥底休眠時期一般,老老實實的收集情報,期待某天能夠派上用場。

  一直到一年後,他遇到了一隻逃逸出來,卻已經奄奄一息的歲陽。

  「那隻歲陽就是你?」

  雲之稍微打斷了一下。

  歲陽滾了一圈,似乎是在點頭:「我剛剛出來的時候,就想著要到外面去看看,但是等我徹底飛出仙舟的範圍,卻發現能量快要耗盡了。」

  「我需要食物,於是就在降落到附近的星球上,然後......遇到了他。」

  雲之眯起眼睛:「然後呢?」

  「可別告訴我,你直接奪舍了。」

  「不不不絕對沒絕對沒!」

  歲陽搖晃的就好像下一秒就會熄滅的燭火:「我只是稍微吃了一點他的情緒補充了一下能量而已,後來我就跟著他了。」

  歲陽沉默了一下:「他有時候殺了人,內心負罪感讓他感到愧疚的時候,我會去把那份愧疚吃了。」

  也算是某種程度上杜絕他因為情緒積壓而暴露的可能。

  雲之點點頭:「然後呢?」

  「有一天,他突然問我,嵐將軍和雲副官的事情。」

  歲陽繼續回答:「我那時候沒反應過來,就告訴他,嵐將軍因為反對『神賜』和『對神不敬』,已經被強制休眠,雲副官和他關在一起,不知道現在還活著沒有。」

  人畢竟是群居動物,距離那時候已經過去的相當長的時間,正常人早就因為忍受不了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孤獨而自殺了。

  但是雲之還是撐過了四百多年。

  雲之的眼神黯淡下去。

  「是我對不起他......」

  就算是他背叛了,也在情理之中。

  歲陽看出了雲之的想法,左右搖晃:「他沒有背叛。」

  「什麼?」

  「我說,他沒有背叛,他依舊忠誠的執行任務,收集情報,傳給仙舟。」

  歲陽的回答讓雲之吃了一驚,嵐也感到震撼。

  派出去的臥底,身份都是嵐和雲之證明的,那時候,他們都不在了,也就意味著,細作就算是回來,也沒有人能夠證明他是個臥底。

  所以那時候就算他背叛也無所謂,沒有人知道他是臥底,己方會把他看做敵人,敵方會把他當做戰友。

  可他沒有背叛。

  「我不了解人類的心思,但他確實沒有背叛,在我告訴他這件事之後,他就開始穿梭在各個世界,隨時給仙舟傳遞有關敵人的情報。」

  一干就是幾十年。

  他沒有得到建木的賜福,沒能獲得長生。

  歲陽一直跟著他,直到他死去,化為某顆小行星上的一抔黃土。

  後來,歲陽搭上了一艘公司的太空船,回到羅浮,被封入了造化烘爐之中。

  直到前段時間,造化烘爐出問題,它跑了出來,和其他歲陽一起盤踞在綏園,在這裡,它遇上了老飼主一直念叨的傢伙。

  它就想把這件事告訴他們,可是又不敢和嵐說話,見雲之獨自一人去探路,就想到了這個餿主意。

  「那個人最後說......」

  歲陽回憶著過往——

  「我永遠相信嵐將軍和雲副官,他們反對長生,絕不可能是出於私心,一定是因為更為重要的原因,我相信,星艦上的人民很快就會明白將軍和副官的苦心的,至於我......一個不起眼的士兵,曾經得到了副官的青眼,自當報答。」

  他曾經只是底層不起眼的士兵,沒什麼天賦,就算是立功,也很容易被高級的士兵搶走。

  他只是最低級的炮灰,就算犧牲也不會留下任何姓名的那種。

  直到有一天,雲之找到了他,問他願不願意來做探子。

  雲之挖掘了他的天賦,讓他有了一個希望。

  對於他而言,雲之是他的伯樂,而嵐,則是士兵效忠的人。

  士為知己者死。

  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真是有趣,短短的幾分鐘,卻能概括一個人的一生,只是幾句話,便帶過了他所經歷的苦難。

  雲之的心臟就好像被一隻大手死死攥住,有點兒喘不過氣來。

  他緩緩蹲下身,捂住臉。

  嵐在他身後,抬手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手掌下的身軀微微顫抖。

  雲之在哭。

  ——到底是什麼,才能支撐他繼續當一個見不得光的細作?

  ——明明有機會平安的活過下半輩子,為什麼一定要繼續操勞?

  ——就算是投敵也好啊,為什麼要堅持?

  人世間的虐,並非只是生離死別,也不是狹隘的愛情誤解。

  而是放棄榮華富貴,拋棄信任自己的所有人,就為了一個根本已經到不了的召回命令,一句「來為我做事吧」的話語,就將自己的滿腔熱血,凍成了冷硬的冰。

  不斷地潛入,不斷地背叛,他後面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一時間,空氣之中,只留下雲之壓抑的哭聲。

  ————————————

  我到底在寫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