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巡獵一瞥
也許是呼雷的怨氣有些過於大了,雲之和飛霄並沒有聊多久,便一轉頭看見了他。
「哦,你還在啊。」
雲之似乎才想起旁邊還有一頭老狼,他的語氣中帶著恍然,聽的呼雷一陣牙痒痒。
「還真是傲慢啊……」
呼雷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雲之不以為意:「如果沒有這個資本,我傲的起來嗎?老東西?」
「論年齡,我可不能和你鬼車魔將相比。」
呼雷嗆了一句,在雲之開口之前,迅速扭頭看向飛霄:
「很高興你來了,來吧,走上我為你準備好的路!」
飛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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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神經啊?
雲之:……
「所以我在你眼睛裡是空氣嗎?呼雷?」
呼雷上前幾步,看著眼前的二人:
「這很讓人吃驚嗎?」
他高大的身軀頗有壓迫力,但對眼前這兩位來說,就是個傻大個。
「魔將的最終目的,不也一樣是赤月嗎?」
雲之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一瞬,只是一瞬,便恢復了平靜:
「啊,你說那個啊……我承認,我很想要。」
也不是為了什麼,就是普通的想要。
「但我總不能和孩子搶吧,那東西對我來說本就毫無用處。」
呼雷:那你到底搶什麼?
他見多了自私自利者,恩將仇報者……
大概他以為,哪怕是再變態的傢伙,想要某種東西也總會有點兒理由,哪怕是為了給步離人添堵呢?
雲之就是沒有理由。
當然,沒有理由其實也算最好的理由吧。
面對雲之這些話,呼雷實在無言以對。
無話可說,那就繞過這些話題就是。
「比起你,我最期待的,還是真正吞下了赤月的人。」
呼雷看向飛霄。
飛霄愣了一下,眉眼一沉:
「我?」
「失敗本就是我本次狩獵所要奔赴的終點,而天擊將軍,的確是意外之喜。」
為什麼是意外之喜呢?
因為當時那個「達吉」確實已經被呼雷內定了啊。
誰知道……
「鬼車魔將,你難道不好奇嗎?」
呼雷誘惑的語氣飄忽,雲之抱起手,似笑非笑。
「看看你們的天將那堅如鐵石的心中,那幽暗的角落,藏了些什麼吧。」
雲之聳聳肩,算是默許了。
在這片心獸的戰場之中,飛霄的內心展露無遺。
呼雷確實挺聰明的。
他展現了飛霄心裡的不安和惶恐,還有一絲懷疑。
飛霄所見,步離人在不同的世界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踐踏生命,毀滅世界,讓無數星球淪為他們的獵場。
這樣的場面很多,甚至飛霄自己都是從這樣的地獄裡跑出來的。
「這樣的場景,仙舟應該給你展示過很多了。」
呼雷的聲音響起:「他們讓你為拯救弱者而戰,但他們卻沒有告訴你,剝開一切溫情偽裝之後,這就是宇宙本來應該有的樣子。」
呼雷的意思很簡單,弱肉強食,叢林法則,雖然現在無數人都在呼籲著摒棄這種陋習,但是人說到底也是生物,只要是生物,爭奪就是本能。
雲之沒有說話。
呼雷心安理得的無視了他,接著說道:
「當仙舟弱小的時候,他們將自己偽裝成受害者來博取你的同情,當他們強大的時候,他們卻封你為復仇者要你秉持正義。」
「這,就是你的懷疑。」
在飛霄心裡,有這麼一點點地方,是在懷疑自己的。
但這無關緊要。
飛霄快速斬斷了內心代表著「懷疑」的幻象。
呼雷無法從這裡動搖她。
接著,呼雷放大了她內心的恐懼。
前方的幻象竟是她月狂發作弒殺同僚,而被圍剿的畫面。
懷炎和景元位列其中。
「你義無反顧的投身於新主人的軍隊,你以為自己得到了自由,尊重和認可。」
「但他們很明白,狼永遠是狼——而這,就是你的恐懼。」
雲之還是沒有說話。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看著飛霄,既沒有出聲阻止,也沒有任何行動。
飛霄毫不猶豫的抽出武器,斬斷了這份恐懼。
「這一切,只是幻覺罷了。」
呼雷:......
雲之輕笑著點頭。
最後,呼雷為飛霄展現了最後一條路。
——成為步離人的戰首,步離人的一切,隨便她支配。
「是毀滅他們,讓他們屍骨無存,還是教化他們,讓他們成為仙舟的附庸,一切,憑你喜歡。」
呼雷的原話就是如此:
「你的名字是被鐫刻在仙舟的史冊,還是大敵名錄里,一切,由你做主。」
——墮落而變得軟弱的族群無關緊要,雖然步離人天生看不起狐人,但是在實力面前,沒有所謂的血脈差距——而這份「傳承」值得再三懇求。
因為「赤月」還在,那麼,最重要的東西就斷不掉。
這句話,說實在的的確很有煽動性。
如果飛霄選擇了接受,那麼,步離人也許會因此滅亡,但仙舟聯盟和飛霄也會有裂痕。
這是哪怕有帝弓司命親自保證也無法消失的隔閡,別太小看人心。
雲之等著飛霄的回答。
對呼雷這等話語,飛霄小小的嘆了一口氣:
「你不明白,呼雷,你根本不明白,我想要的是什麼。」
飛霄的眼中掠過回憶的影子,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她還是個戰奴的時候。
「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為了逃離狼頭的皮鞭和枷鎖,我的雙手第一次沾上了鮮血。」
「我在逃走的時候,見到了真君,他帶走了我和我的族人,我們在曜青重獲新生。」
事實也確實如此,雲之到那裡的時候,飛霄正帶著一個小夥伴逃出步離人的族群。
雲之撿孩子挺順手,把他們這個狐人族群一同丟給了曜青,便再沒有管。
後來,月御將軍在嵐的光矢下犧牲,飛霄成為了將軍。
「後來,我才明白,我們這個族群,其實只是無數被迫消亡的族群中最幸運的人之一,我們得到了天弓之神的副將的幫助,逃離了必死的命運。」
「但是自那之後,我和我的戰友們無數次追逐著流星,可每一道光矢的出現,更多的,是代表一個無可救藥的世界和無數生靈的湮滅。」
她兒時以為可以實現願望的流星,實際上是代表著末日的光芒。
「我向天弓之神祈願,請祂不要讓光矢落下。」
飛霄自嘲的笑了笑。
這毫無疑問,並不可能:「神從未回應我。」
所以,在雲之帶著莎莎娜和卡卡瓦夏這對姐弟回到曜青時,飛霄才會有此一問。
副將沒有在光矢降臨之前拯救那為數不多的人,那麼那些世界,會變成何等模樣?
真君給出的回答是——
「變得比流星更快吧。」
在流星落下之前,救更多的人。
「是啊,祂們從不回應,他們放任我們互相殺戮,所以,我們才要為了自己而戰。」
呼雷的話好像很有道理。
然而雲之還是忍不住看了他兩眼。
——不是,你們信仰的長生主應該算是個事事有回應的大好神吧。
「呼雷,你為之而戰的渴望是什麼?」
飛霄突然問道。
呼雷抬起頭看向天空:
「為了讓天上的眾星,成為步離人放牧的原野。」
雲之:......懂的,為了讓寰宇中無數好好的星球變成他們的靶場唄。
「你呢,薩蘭?」
飛霄原來的名字。
她含笑回答:
「為了終有一日,不再有人目睹流星落下,為了能多一個人活著,和我一起回到曜青。」
在心獸的戰場之外,嵐看著飛霄。
祂稍稍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是個好孩子呢。
而心獸的戰場內,雲之的意識後退了兩步:
「所以,天擊,你最後的決定是——」
飛霄轉過身來,眼中的迷茫盡數褪去,只餘下堅定的信念:
「向天祈願吧,儘管祂們從不回應——願【巡獵】的鋒鏑,貫穿怪物的心臟!」
霎時間,一道流星撕裂了這心獸的戰場,自天外極速飛來。
雲之的意識眼中倒映著即將落到地上的流星:
「不要忘記你的決心,這是你的錨點,堅持下去,你會擁抱你所期待的結局。」
意識體緩緩消散。
隨之而來的,是流星落到飛霄眼前。
——那是一把華麗而鋒銳的重斧。
飛霄踏著沉穩的步伐,走到重斧之前:
「誓如雲翳障空,衛蔽仙舟,我將踐行此事,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她伸出手,握住了重斧。
就在這一刻,競鋒艦上風雲突變。
狂風捲起殺氣,帝弓的正身虛影出現在嵐的身後,祂的姿態不再是之前的慵懶。
現實中的雲之笑了一下,從擂台上退下,回到嵐的王座邊。
「『吾等』確實不會次次回應。」
嵐抬起手,撩起額前的碎發。
那雙金瞳之中,來自命途的強大力量如大海一般洶湧的咆哮。
「但誰知道呢?」
星神的瞥視最終降臨到了飛霄身上:
「畢竟,事事有回應這一點,不該是你們的『長生主』才會做的嗎?」
至於祂們,想起來的時候看看便是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