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固執
「有啥麻煩的，您只管說，我倆都會盡力去做的。」
不怪姚玉玲大包大攬，實在是在她看來王素芳就是太過於客氣了。
接下來要說的多半也是讓他們幫著照顧一下馬健之類的，都是小事兒。
「嬸子想讓你們幫忙勸勸燕子。」
姚玉玲同汪新交換了一個困惑的眼神。
「我這身體情況，我自己最清楚。就算用上那什麼特效藥也撐不了多久，白花錢。」
明明是關乎性命的大事，王素芳的語氣卻很淡，讓聽著的兩人心裡也難受極了。
「燕子跟他爸說不了兩句就開始嚷嚷，我說不想治她也聽不進去……唉，生老病死，人都要有這一天。」
王素芳臉上的笑容越來越苦澀，自己也說不下去了，豆大的淚珠滾落。
面對這個請求，姚玉玲和汪新都沒有接話。
勸？怎麼能張得開口呢？
她們也是為人子女的，換位思考一下就知道她們怕是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家裡用錢的地方還多了去，燕子將來結婚要準備嫁妝，馬健還小，供他吃喝拉撒讀書成才，這些哪個不要用錢啊。」
「唉，老馬經歷了那幾年牢獄生活，身體也不好。實在是，沒必要把錢花在我這個無底洞身上……」
王素芳看著窗外枯黃的樹葉，深感自己已經進入了生命的寒冬，生機被一點點抽走。
「媽！」
早就在病房外的馬燕再也聽不下去了，用力地推開了那扇單薄的門板。
「燕子，你回來了？」
王素芳睜開了自己說到傷心處微闔的雙目，抱著撲到病床前的女兒。
「都多大的姑娘，怎麼又哭了？」
馬燕像一隻傷心的小獸，把頭埋在她的懷裡，嗚嗚的哭著。
王素芳輕輕拍打馬燕的後背哄她，像母女倆相依為命的那些年。
她嘴角明明掛著慈愛的笑容，可是眼睛裡的淚珠卻怎麼都止不住，打濕了懷裡女兒的發頂。
「媽，你別離開我，我害怕。」
依稀記得，馬燕小時候在外面受了欺負，回到家裡也是這樣站在她懷裡，一遍遍地重複這句話。
那時候她是怎麼回答的來著？
「不怕，媽媽在，媽媽一直陪著你。」
可現在……
王素芳嘴唇顫動數次，卻怎麼都無法再說出這句話。
「燕子啊，你已經長大了……」
汪新和姚玉玲一出病房，就看到了跟著馬燕趕來醫院的小溫州。
他手裡抓著一根香菸，心情極其躁鬱。
「醫院不能抽菸。」
他煩躁的把手中被揉的皺皺巴巴的香菸塞進口袋裡。
「怎麼會出這種事情？燕子前段時間還跟我說，賺了錢要帶她媽去大醫院看。」
小溫州也不需要他倆回話，只是在宣洩一下自己的情緒。
「怎麼辦呢？肯定得治，要不然就永遠是扎在燕子心頭的一根刺。」
小溫州說罷拉開了隨身攜帶的手提包，裡面竟然是好些錢。
「這是我這些年賺的所有錢，還有一些是問叫你親戚朋友借的。」
馬燕去找他的時候，他正準備帶上籌集的資金跟他那個去過港島的同鄉一起干一票大的。
只是告別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馬燕六神無主的樣子攪亂了心弦。
跟在馬燕身後趕來醫院時，他下意識的帶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汪新和馬燕都知道，小溫州這個人生命里的頭等大事就是賺錢，精明極了，做什麼事情都要先算一下利潤。
然而此刻，他卻把馬燕的感受放在了第一位，為了讓她不留遺憾，甘願把錢送進一個無底洞。
「我也能拿出來一些。」
姚玉玲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病床前母女倆相擁的樣子，想為延長這樣的溫情時刻貢獻一份自己的力量。
母女倆抱頭痛哭了一頓，才想起了病房外還有三個人。
馬燕一打開病房門，小溫州就把自己的手提包遞了過來。
「燕子，你拿著用。」
「都堵在門口乾啥呢？都先進來。」
還沒等馬燕做出回應，病床上的王素芳就出聲招呼幾人。
「這孩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呢，這是不是就是你說跟你一起做生意的那個，叫……小溫州是不是？」
被點名的小溫州有些侷促，緊張的抓了抓衣角。想到為了跟人去賺大錢，他穿上了自己最體面的衣裳，此時才鬆了一口氣。
「阿姨您好，我叫姜楠，就是那個生薑的姜，楠木的楠。」
他這樣鄭重的自我介紹，讓汪新和姚玉玲對他都投來了訝異的眼神。
兩人認識他也有段時間了，這還是第一次聽到他的大名。
「哦哦哦，好名字，你快坐。燕子，去給人家倒杯水。」
「阿姨，不用麻煩，我不渴。」
「就是，媽你不用跟他太客氣，你快點躺好。」
汪新和姚玉玲從醫院離開時，小溫州還在那裡守著。
「愛情的力量果然是強大的。」
以前，小溫州一看見馬叔，就跟老鼠見了貓一樣，怕得要命會趕緊想辦法避開。
「他想娶人家的寶貝姑娘，馬叔再給他冷臉，他也只能受著了。」
「你倒是幸運。」
汪新思索了幾秒，才明白姚玉玲這話是什麼意思。
姚玉玲家裡只有一個對他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的母親，一點刁難都沒有遇到。
「這算什麼幸運？」汪新不贊同的搖頭，小警察一臉認真道，「我更希望能多一個人慣著你。」
「嘴越來越甜了。你先帶我去趟郵局吧，我得給徐穎寄封信去問問情況，聽說最近會有一些人被調來我們鐵路文工團，不知道有沒有喬樹岩。」
剛從紅陽回來的汪新了解到的情況就比姚玉玲多一些。
「我估計八九不離十，前段時間有場文藝匯演，喬樹岩一登場，那反響……」
去往郵局的路上，汪新又跟姚玉玲說了之前那事的後續。
喬樹岩從外面借了一筆錢給了那家人，也順利地拿到了斷絕關係的協議書。
「我看他和徐穎應該好事將近。」
喬樹岩為了感謝他請他吃了頓飯，那時汪新就發現兩人之間的相處糖分超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