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好夢綿長
馬燕和小溫州婚後的速度真的跟坐了火箭一樣,第二年就生下了一個女兒。
隨著時間的流逝,藥物對於王素芳病情的控制作用越來越有限,副作用也越來越明顯。
看到自己期待已久的外孫女,確定女兒有了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她終於放下心來。
最終她選擇在家人的陪伴下結束了病痛。
馬燕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春日,母親已經纏綿病榻有一段時間,這天卻突然容光煥發的同她講,想吃那家老字號的點心。
「就是你小時候我經常給你買的那家。」
「好,我這就去買。」
馬燕為母親精神頭好轉高興的同時,心裡卻是化不開的擔憂。
她用最快速度蹬著自行車買回了母親要吃的點心,同時讓小溫州叫回了在單位上班的父親。
前往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回來了。」
她推開門的時候,王素芳溫婉的笑著回頭望向她,招呼她的那隻手像是只剩骨頭,以至於母親握著她的手說話的時候,她一動不敢動。
生怕稍微一點力氣,就讓這抹暖意變冰涼。
「去把窗簾拉開,見見陽光。」
馬燕去拉窗簾的時候,王素芳眼神一錯不錯的盯著她的背影。
陽光有些刺眼,接觸到的瞬間,王素芳眼睛微眯。
「要不還是拉上吧?」
「別,多好的陽光啊,有朝氣……」
王素芳語氣悵惘,像是單純的慨嘆來之不易的大晴天,又像是感傷自己生機流逝。
那天她拉著馬燕的手說了很多很多話,馬燕卻只是直勾勾的盯著母親的臉。
她臉上的笑容愈是慈愛,馬燕就愈難過,她好想不管不顧的大哭大鬧一場。
但是,她不能……
她已經長大了,不能再讓母親擔心。
馬燕嘴角始終掛著標準笑容,可若是擋住她的下半張臉,就會發現她的眼睛始終像是在哭泣。
馬燕臉上公式化的笑容保持了很久很久,直到她握著的那隻手變得冰涼,以及馬健痛徹心扉的哭泣喚回她的思緒。
她對著握住的那隻手不停地哈氣,卻怎麼都無法讓她暖過來。
馬燕終於認清現實,放棄了徒勞的掙扎,親吻了這隻為年少的自己撐起一片天的手,然後輕柔地把她放進被子裡。
「媽,你辛苦了,這下好好休息吧。」
*
牛大力和許芳芳剛結婚的時候,有過一段蜜裡調油的日子。畢竟那時牛母還沒有從老家來,小夫妻之間沒什麼矛盾。
可自從孩子呱呱墜地,夫妻二人就經常爆發爭執。
牛母不滿意只生了一個丫頭片子,每天變著法子的挫磨人。
為母則強這話,在許芳芳身上得到了淋漓盡致的體現。
欺負她可以,欺負她的閨女就不行,以往逆來順受的許芳芳開始反抗。
若是之前,指不定婆媳兩人之間的矛盾,還有轉圜的餘地,先開花後結果,牛母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現在,計劃生育實施,一家只能要一個孩子,徹底打破了牛母的孫子夢。
她幾乎每天都要把許芳芳只生了一個丫頭片子,這事拿出來說。
牛大力夾在婆媳之間左右為難,都覺得他偏心另一方,夫妻的日子過得雞飛狗跳。
*
姚玉玲在二十三歲的那年做好了當母親的準備,她們開始備孕,並於第二年在一家人的期待下,生下了一對龍鳳胎。
她從產房出來的時候,倆孩子一個被汪永革抱著,一個被姚母抱著。
而孩子的父親只是在產房外面眼巴巴的盯著,她一出來就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她總覺得汪新膽子大得很,天不怕地不怕。
可那天,相握的手卻一直在顫抖。
「玲兒謝謝你。」
汪新語無倫次的說著這句話,在產房外等待的時間裡,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去打腹稿。
此時,只能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謝謝她什麼呢?
大概是感謝她給他生了一雙兒女,讓他擁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
也可能是感謝她出現在自己的生命里,兩人相知相伴相戀相守。
又或者是感謝她對自己工作的理解與支持。
要感謝的實在太多了,只能用自己的一生,始終如一的去愛……
兩個孩子中,早出生一些的哥哥跟爸爸姓汪,妹妹則是跟了媽媽姓姚。
這是汪新在姚玉玲不知情的情況下,跟汪永革商量的。
雙胎帶來的身體負擔要更大一些,姚玉玲的孕期反應他都看在眼裡,所以主動說服了父親。
如果說之前姚母對汪新是十分滿意,這件事之後就是一百個滿意,徹底取代姚玉玲成了心尖寵。
不過,得排第二,第一當然是香香軟軟的小孫女。
產假結束後的姚玉玲回到單位,卻發現她不在的日子裡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
文工團的演員們接私活變成了很普遍的現象,誰讓接一次私活的報酬能趕上一兩個月的工資。
誰也不是跟錢有仇!
就這樣,恢復上班第二天,姚玉玲走起了辭職手續。
她倒不是準備徹底回歸家庭,當家庭主婦。
她開了一家公司,不過人員簡單,除了她就是曹向陽的女兒當財務,以及身兼數職的徐穎。
業務很明確,就是給這些演員們接活。
文工團工作的幾年裡,姚玉玲積累了不少人脈。
只是大家都放不下鐵飯碗,還得考慮單位,只能偷偷摸摸。
願意跳出來徹底跟著她乾的,也就一個老天爺賞飯吃的喬樹岩。
原因也很簡單,他需要錢。
他想給徐穎好的生活,兌現他當初的承諾讓對方過上好日子。
要說最高興的還得是謝三,他說姚玉玲可算是開竅了。
他這些年依舊沒有結婚,一門心思撲在賺錢上,和姚玉玲也始終保持著商業合作關係。
為了表示慶祝她公司開業,他大手一揮送了姚玉玲一輛汽車。
國家允許私人擁有汽車,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這可讓姚玉玲結結實實的出了一迴風頭。
甚至家屬院裡的熟人都坐不住了,跑來問她,她搞得那什麼公司就這麼賺錢?沒開幾天就能開上小轎車了?
姚玉玲只好哭笑不得的解釋,是以前就有和朋友合夥。
都說人靠衣裳馬靠鞍,這話果真不假。
托這輛車子的福,姚玉玲出去拉活,別人都高看她一眼。
就這樣摸著石子過河,硬是在這個還沒有經紀人這個稱呼,被人叫穴頭的時候,讓喬樹岩紅透了大江南北。
她再次見賈金龍是喬樹岩在寧陽剛剛打出一點名氣的時候。
那時,作為哈城最好的歌舞廳發來邀約,開價極高。
她想讓喬樹岩的名氣進一步彌散到整個東三省,欣然答應了邀約。
只是抵達的時候,看到「玲玲歌舞廳」這五個大字微微愣神。
充當助理的徐穎還撞了撞她的肩,笑呵呵的說,真巧。
但,這並不是巧合。
喬樹岩在台上演出的時候,賈金龍在姚玉玲旁邊的座位落座。
「好久不見。」
燈紅酒綠的掩飾下他貪婪的望向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比起前幾年青澀樸素的樣子,現在的姚玉玲更讓他感到熟悉。
黑髮紅唇,脖頸還有耳上佩戴著金飾,她極其適合這樣艷麗的打扮,像一支盛放的紅玫瑰。
生命力蓬勃,讓人心甘情願溺死在她一顰一笑的風情當中。
「你是這裡的老闆?」姚玉玲朝他抬了抬酒杯。
「對。」
「那為什麼會起這樣一個名字?」
「我說我做了一個夢你信嗎?夢裡你是我的妻子。」
他的喉管被酒液灼燒,他想開始同姚玉玲講這個浪漫的故事。
可是……
「什麼,我剛剛沒聽清楚。」姚玉玲指了指歡呼的人群。
賈金龍傾訴的欲望戛然而止,他將整杯的伏特加一飲而盡。
「沒什麼。」
演出結束,姚玉玲離開前,突然回頭同賈金龍對上了眼神。
他置身於燈紅酒綠之中,朝她遙遙舉杯。
賈金龍到底有沒有做夢,姚玉玲不知道,但那天夜裡,她卻真的做了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她夢到從頭到尾都只有列車播音員姚玉玲,但是當時的她和汪新沒有一直在一起,她和另一個看不清臉的人在一起了。
夢裡男人對她很好,她能真切的感受到當時的自己很幸福。
可是好景不長,男人幹的是見不得光的生意,她雖然被摘了出來,卻只能含辛茹苦的一個人帶兒子長大。
一直以來她的情緒都很平靜,直到最後夢到她灰頭土臉的賣烤串碰見事業有成的牛大力。
她不理解,她怎麼會變成那樣?
就算全世界只剩下賣烤串一個維持生計的工作,她都會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去。
她夢到自己結束了那起伏很大的人生,獲得了重生的機會。
她並沒有之前的記憶,卻始終堅持靠自己,後來社畜的一生結束,她又成為了姚玉玲。
「玲兒,該起床了。」
被叫醒的同時,一個輕柔的吻落到了額頭上,姚玉玲一睜眼就看到了朝她笑著的汪新。
「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是嗎?那是好夢還是噩夢?」
夢和現實真真假假,她不願再浪費精力分辨,她也不曾好奇曾經相愛過的人是誰。
從頭到尾她一直在做出當下滿意的選擇,在感知幸福,這就夠了。
不必拘泥過去,幸福在當下。
「媽媽,外婆準備好早飯了,快起床!」
她一把抱住撲進她懷裡的兩個小蘿蔔頭。
夢的最後,她和最早愛上的人擁有一雙乖巧懂事的兒女,共度歲月長。
想到這裡,姚玉玲篤定的點點頭。
「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