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1章 天降甘露
有人手裡拿著飯碗，有人抱著水桶，有人摘下了頭上的鋼盔，甚至還有人不知從哪裡找來了破舊的臉盆。
所有能盛水的東西，全都被他們找了出來，擺在了院子的空地上，仰對著天空。
雨點起初還很小，很稀疏，但很快就變得密集起來，雖然算不上瓢潑大雨，但對於已經渴到極點的日偽軍們來說，這無疑是天降甘霖。
他們在雨中奔跑著，跳躍著，像一群孩子一樣撒著歡。有的人張開大嘴，仰著頭，讓雨水直接落入口中，發出「咕咚咕咚」的吞咽聲；有的人用手捧著雨水往臉上潑，感受著那久違的清涼；還有的人則小心翼翼地護著自己的容器，生怕被別人碰倒。
整個角頭堡據點的院子裡，充滿了叫喊聲、歡呼聲，一派狂歡的景象。
長久以來的壓抑和絕望，似乎在這一刻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雨水沖刷得一乾二淨。
老代和老黃也擠在人群中，仰著頭，貪婪地吞咽著雨水，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然而，好景不長。
這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
不過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雨點就開始變小，變得稀疏。
日偽軍們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焦慮，他們紛紛低下頭，看著自己容器里那淺淺的一層雨水，眼神里充滿了不甘。
「怎麼……怎麼停了？」有人喃喃地問，聲音里充滿了恐慌。
「別停啊！再下一會兒！再下一會兒啊！」有人對著天空徒勞地叫喊著。
但老天爺似乎開了個殘忍的玩笑，很快，最後幾滴雨水落下，天空徹底放晴了，只留下濕漉漉的地面和空氣中瀰漫的泥土腥味。
短暫的狂歡之後，是更深的絕望。
看著容器里那少得可憐的雨水，剛才還沉浸在喜悅中的偽軍們，眼神迅速變得兇狠起來。
那點水，根本不夠分！
「這是我的！誰也別想搶！」一個偽軍緊緊抱著自己的半盆雨水，警惕地看著周圍。
「什麼你的我的，誰搶到就是誰的！」另一個身材高大的偽軍眼冒凶光，直接就朝那半盆雨水撲了過去。
「找死！」
「砰！」
衝突瞬間爆發！
原本因為雨水而緩和的氣氛蕩然無存，飢餓和乾渴再次占據了上風，將人性的醜惡暴露無遺。
為了搶奪那一點點救命的雨水，日偽軍們開始互相推搡、謾罵，很快就演變成了全武行，拳頭、腳、槍托……能用的都用上了。
整個院子裡，頓時陷入一片混亂，哭喊聲、咒罵聲、慘叫聲響成一片，直到日偽軍雙方的最高級別的軍官出面，才把混亂的場面鎮壓下去。
老代和老黃被混亂的人群推搡著，好不容易才擠出人群，狼狽地逃回了營房，心有餘悸。
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金色的陽光灑滿了角頭堡據點，卻驅散不了籠罩在據點上空的絕望陰霾。
營房裡，老代和老黃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旁邊還躺著幾個同樣虛弱不堪的偽軍。
昨晚搶水的衝突雖然平息了，但那點雨水，根本無法緩解他們的乾渴，反而像是火上澆油，讓喉嚨更加難受。
空氣彷佛凝固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每個人都閉著眼睛，似乎連動一下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死亡的陰影，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緊緊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
就在這時，一個偽軍連滾帶爬地從外面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他聲音嘶啞地大喊：
「水！有水了！牆外……牆外的壕溝里有水！快去搶啊！慢了……慢了就被搶光了！」
「什麼？！」
「壕溝里有水？」
這個消息如同一聲驚雷，瞬間在死氣沉沉的營房裡炸開了！
原本躺在床上如同死人一般的偽軍們，像是被注入了強心劑，一個個猛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他們顧不上身體的虛弱和傷痛，跌跌撞撞地沖向門口，各自尋找著能盛水的東西——茶缸、水壺、甚至是破布，只要能吸水的，都被他們拿在了手裡。
「水！我的水！」
「別擠！都別擠！」
營房裡再次陷入混亂，但這次的混亂中充滿了求生的欲望。
老代和老黃對視一眼，也掙扎著爬了起來，雖然他們知道，衝出據點大門去壕溝里打水，很可能會有危險，紅鬍子肯定在外面等著他們，但是，乾渴的折磨實在是太難受了，為了能喝上一口水，他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走！老黃，去晚了就真沒了！」老代咬著牙，拿起一個癟了的水壺。
「嗯！」老黃點了點頭，也拿起了一個破碗。
兩人隨著人流，跌跌撞撞地朝著院牆的方向跑去。
……
昨晚的一場突如其來的雨，的確讓驢二擔心了一下，如果雨水下大了，據點內的日偽軍就可以用容器儲備足夠的水源，就算在沒有糧食的情況下，仍然可以再支撐幾天，等待援軍的到來。
而紅鬍子聯盟，無法再圍困幾天了----九兒和莫青山，各自率兵阻擊來自文登縣城和橋頭堡方向的日偽軍，雖然勉強阻止了日偽軍，但傷亡慘重，折損了將近三分之一，至少四分之一的兵力，已經是強弩之末，很難再支撐幾天。
必須儘快攻破角頭堡據點。
但驢二清楚，就算據點中只有一百多個敵人，但只要敵人鞏守據點，紅鬍子就算有五六百人，也無法攻破，只能等待敵人糧絕水絕，自動投降，或者內部發生騷亂，我軍趁機攻擊。
幸好，雨下了不過一兩分鐘，就算日偽軍儲備了一些水，也遠遠不夠。
驢二判斷，敵人肯定會到院牆外邊的濠溝中取水，所以，等雨一停，驢二就傳令下去，把包圍圈收縮，把防線向前推進，拉近與敵人的距離，射擊前來濠溝取水的敵人。
院牆外，有一圈壕溝，只是護城河的象往，平時裡面並沒有水，只是昨晚下了一點雨，壕溝里才積著一些雨水，但渾濁不堪。
可是，對於據點裡那些快要渴瘋了的偽軍來說，這無疑就是救命的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