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5章 毒娘子
與此同時,海陽縣保安團大院深處,那座陰森恐怖的刑訊室連通著幾間重兵把守的牢房。
昏暗潮濕的牢房內,空氣中瀰漫著霉爛的稻草味、刺鼻的血腥味和令人作嘔的排泄物臭氣。
僅有的那扇高懸在牆頂的小窗戶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卻照不亮這人間地獄。
游擊隊員周旺、周二牛和小五子三人,此時正滿身血污地躺在牢里的爛草堆上。
三人衣衫襤褸,身上布滿了鞭打、烙燙留下的傷痕,皮肉外翻,有些傷口還在滲著黑紅的血。
周旺靠在牆角,面如金紙,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痛苦的悶哼。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手腕處早已磨爛,露出了森森白骨。
周二牛年齡稍小,此刻正趴在地上,背上是一條條皮開肉綻的鞭痕,早已昏迷不醒,身體時不時因為劇痛而抽搐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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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子則蜷縮成一團,嘴裡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麼,神情萎頓到了極點。
。。。。。。
海陽縣的青石板街道在正午的日頭下泛著灰白的光,街道兩旁的店鋪招牌無精打采地懸掛著。
白棟才和李雲朋剛從幽深的胡同里轉出來,那胡同口的風還帶著股陳腐味兒,兩人便不由得眯起了眼。
李雲朋壓低了帽檐,語調里透著幾分沉重,說道:
「棟才,你有什麼妥善的營救計劃嗎?」
白棟才停下腳步,搖了搖頭,說道:
「暫時還沒有。我想先去附近打探一下虛實,摸清了規律再定計。」
李雲朋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說道:
「主意是好,可咱們的人手實在太少了,萬一有個閃失……」
話音未落,白棟才的目光忽然被遠處的一個身影吸引,原本緊繃的臉龐上竟浮現出一絲亮色。
「怎麼了?」
李雲朋敏銳地察覺到同伴的異樣,順著白棟才的視線望去。
只見街道轉角處,一個年輕女子正不緊不慢地走著,她身段婀娜,面容清麗,卻周身散發著一股英氣。
在她身後,跟著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目光如炬。
這三人正不遠不近地尾隨著三個剛從「醉仙居」酒館裡晃出來的偽軍,那酒氣似乎隔著老遠都能聞到。
女子清亮的明眸中寒光閃爍,暗藏殺機。
李雲朋低聲問道:
「棟才,你認識那位姑娘?」
白棟才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勾,笑道:
「雲朋,你可曾聽說過『毒娘子』?」
李雲朋心頭一震,詫異地看向那女子的背影:
「你是說,她就是那個令日偽軍聞風喪膽的毒娘子?」
毒娘子,雖然比不上青龍寨的九姑娘那樣有名,但在海陽縣一帶,仍然大名鼎鼎,是個女中豪傑,專打日偽漢奸,手底下有一支抗日隊伍。
白棟才點了點頭:
「正是。你看,她盯上這三個醉鬼了,怕是要借那身『二狗子』的皮做文章。走,咱們過去看看。」
那三個偽軍顯然是喝高了,腳底下像是踩了棉花,一路東倒西歪,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一隻手提著皮帶,搖搖晃晃地鑽進了一條偏僻的死胡同。
凌格兒向身後的兩名手下遞了個眼色,那兩人心領神會,手便摸向了腰間
就在凌格兒剛要跟進去的一剎那,一道人影忽然橫在了她面前。
「姑娘,稍等。」
凌格兒猛地抬頭,手按在腰間的短槍上,待看清眼前人時,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是你?」
白棟才和凌格兒,曾經在一次伏擊鬼子的時候,不期而遇,攜手合作,共同抗敵,是以雙方認識,並相互之間有好感。
白棟才沒有立刻搭話,只是微微側頭,往街道盡頭揚了揚下巴。
凌格兒順勢望去,只見一隊全副武裝的日軍正邁著整齊的步伐巡邏而來,刺刀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她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白棟才的用意,若是此刻動手,動靜必會引來日軍。
幾人立刻收聲,垂首立於路邊,裝作普通路人的模樣。
待那隊日軍沉重的軍靴聲漸漸遠去,白棟才和李雲朋才重新走近。
白棟才沖她微微一笑,語氣頗為熟絡:
「格兒姑娘,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你。」
凌格兒眼波流轉,感激地嫣然一笑:
「謝謝你的提醒,若不然今日怕是要著了道。」
「此處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方。」白棟才壓低聲音道,「前面有家『清茗茶樓』,咱們進去坐坐,喝杯茶如何?」
凌格兒也是個爽快性子,豪爽地一揮手:「那便頭前帶路。」
清茗茶樓內,茶香裊裊,人聲嘈雜,正好掩人耳目。
白棟才、李雲朋引著凌格兒剛跨進門檻,早已等候在大堂的蔣元武立刻迎了上來。
他快步走到白棟才身側,低聲耳語了幾句情報。
白棟才微微頷首,轉頭看向凌格兒,說道:
「格兒姑娘,樓上訂了雅間,請。」
凌格兒點了點頭,轉身對身後的兩名壯漢道:「大虎、小亮,你們在樓下等我。」
名叫大虎的漢子頓時一臉焦急,低聲道:
「二當家的,這縣城裡到處是鬼子偽軍,我們陪你上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凌格兒神色一正,語氣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你們留下把風,盯著點動靜。」
「好。」大虎不敢違拗,同小亮徑直走到靠窗的一張桌邊坐下,高聲喊道:「夥計,來壺茶!」
「好嘞,您稍等!」夥計長聲應和。
白棟才與李雲朋領著凌格兒向樓梯口走去,蔣元武則不動聲色地坐到了大虎和小亮的桌旁,看似隨意喝茶,實則目光如電,警惕地注視著四周。
三人行至二樓包廂門口,白棟才停下腳步,抬起手在門板上輕輕叩擊——節奏是一長兩短。
門「吱呀」一聲開了,袁培恩那張憨厚的臉露了出來,隨後側身讓開。
包廂內,光線有些昏暗。
「隊長,這不是『毒娘子』嗎?你怎麼跟她在一起?」袁培恩驚疑不定。
白棟才擺了擺手,神色鎮定說道:
「你們兩個先去樓下找元武,我和雲朋還有格兒姑娘談點事情。」
袁培恩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應道:「是。」便拉著隊友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