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1章 我是殺狗人
白棟才和李雲朋都沒接茬,只是交換了個眼神,顯然都沒把這就話當回事。
高強見自己的「妙計」被無視,鼻孔里哼了一聲,臉漲得通紅,卻也沒敢發作。
「雲朋,咱倆先去走一遭。」白棟才拍了拍身上的土,「摸摸底細。」
「好。」李雲朋點頭。
兩人剛起身,高強就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說道:
「我和你們一塊去!」
說著,也不管兩人答不答應,跟了上來。
三人順著大路大搖大擺地走向關卡。
守在那兒的偽軍老遠就看見了,槍刺晃晃悠悠地指著他們:
「站住!幹什麼的?」
白棟才堆起一臉憨笑,也不慌張,說道:
「老總,打壽家莊來的。」
「去哪?」
「黃沱溝,給人蓋房子。」
偽軍上下打量了他們幾眼,見全是粗布短打,一副泥腿子打扮,也沒了細究的心思,揮揮手說道:
「行了,滾吧。」
白棟才三人利索地過了關卡。
剛一走過,三人的目光便不動聲色地掃向炮樓底部。
這一看,白棟才心裡猛地一沉。
炮樓陰影里,一條體型碩大的狼狗正趴在地上,聽聞動靜,它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猩紅的舌頭吐著哈氣,那眼神透著股凶光,正死死盯著他們。
走出一截,避開了視線,白棟才停下腳步,側身對高強低聲說道:
「高強,要是真按你說的,半夜摸黑來,咱們幾個這會兒已經餵了狗。」
高強臉上掛不住,訕訕說道:
「我哪知道這鬼地方還養條畜生……」
李雲朋苦笑著搖搖頭,說道:
「這小鬼子警覺性高啊,有這狗在,想混進去更難了。狗鼻子靈,隔著老遠就能聞出生人味兒。」
高強一撇嘴,又要說話,白棟才卻忽然微微一笑,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說道:
「未必。」
「怎麼說?」李雲朋一愣。
「你想想,要是你屋裡養了條惡狗看門,你晚上睡得踏實不?」白棟才反問。
李雲朋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說道:
「你是說……有了這狗,鬼子反而鬆懈了?」
「對。」白棟才目光篤定,「這狗就是他們的哨兵。自打養了狗,這幫鬼子偽軍肯定覺著高枕無憂,連值夜的恐怕都在睡大覺。這狗越凶,他們睡得越死。」
「妙啊!」高強眼睛一亮,「只要把狗弄死,這炮樓就是個沒殼的烏龜!」
李雲朋卻皺起眉頭,說道:
「說得輕巧,那狼狗凶得很,想神不知鬼不覺弄死它,怕是不容易。」
高強這會兒神氣起來了,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說道:
「這有何難!」
白棟才饒有興致地挑眉,說道:
「你有轍?」
「不瞞你們說,」高強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指頭比劃,「我家開了十幾年狗肉館子,經我手剝皮的狗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畜生見了我,那是老鼠見了貓,尾巴夾得緊緊的,連個屁都不敢放。」
李雲朋心頭一喜,上下打量了高強一眼,笑道:
「真的假的?你有把握?」
高強嘿嘿一笑,眼裡透著股狠勁,說道:
「這狗看著凶,說白了還是畜生。只要是狗,我就有辦法讓它閉嘴。」
白棟才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確認他不是在吹牛,沉聲說道:
「高強,這可不是逞能的時候,咱們的命都在這兒。」
「排長,您就瞧好吧。」高強摩拳擦掌,「晚上見真章。」
白棟才點了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說道:
「行,那咱們回去準備。今晚就給這幫鬼子來個『掏心窩子』。」
夜色如墨,沉甸甸地壓在曠野之上,只有那座孤零零的日軍炮樓里透出昏黃的光,像是一隻充血的獸眼,在黑暗中窺視著四周。
炮樓內,空氣渾濁而燥熱,混合著劣質燒酒、汗水和菸草的刺鼻氣味。
兩張破舊的木桌拼在一起,兩個日軍士兵解開了軍裝領扣,滿臉通紅,正和幾個點頭哈腰的偽軍混在一處。
他們手裡晃蕩著酒碗,酒液飛濺,嘴裡哼哼呀呀地喊著蹩腳的中文酒令,聲音走調得厲害,聽起來既滑稽又刺耳。
另一桌,幾個偽軍更是醜態百出,趁著酒興推起了牌九,骰子在碗裡嘩啦作響,贏了的怪笑,輸了的咒罵,烏煙瘴氣。
炮樓頂端,夜風呼嘯。兩個負責警戒的日軍士兵也早已沒了站姿,槍靠在牆邊,人卻喝得酩酊大醉。
倆人竟在狹窄的平台上搖搖晃晃地跳起了舞,一邊轉圈一邊扯著嗓子唱著東瀛家鄉的小調,那歌聲被風扯得七零八落,傳出老遠。
炮樓外幾百米處,一道土坡如同一道黑色的脊樑,擋住了風。
土坡後面,白棟才帶著行動小隊早已潛伏於此。他們身上披著偽裝,臉上抹著鍋底灰,一雙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死死凝視著不遠處的炮樓。
那陣陣吆五喝六的喧鬧聲順著風飄進耳朵,讓白棟才和李雲朋對視一眼,眼中精光爆閃,精神大振。
「這幫畜生,死到臨頭還在作樂。」
李雲朋低聲罵道,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隊伍末尾,高強默默地把一把鋒利的匕首插入腰間的皮鞘,又緊了緊腳上的布鞋,他走到白棟才身側,聲音低沉的說道:
「排長,我準備好了。」
白棟才沉聲說道:
「注意安全。其他人作掩護,子彈上膛,隨時準備戰鬥。」
行動小隊的成員們一個個凝神聚氣,拉動槍栓,輕微的金屬撞擊聲在夜色中幾不可聞,所有人瞬間進入了備戰狀態。
高強沒有絲毫猶豫,身形一晃,趁著夜色像一隻夜貓般輕靈地竄了出去。
他的動作迅速而無聲,順著土坡滑下,向炮樓方向潛伏而去。
白棟才和李雲朋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目光死死鎖住高強那融入黑暗的背影,時刻關注著炮樓的動靜。
高強貓著腰,一邊向炮樓摸去,一邊死死盯住拴在炮樓門口的那條大狼狗。
這畜生正蜷著身子睡覺,耳朵偶爾抖動一下,全然不知死神已在逼近。
高強腳下的距離越來越近,土坡後的眾人也越發緊張,手心裡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