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0章 出生入死的戰友
擔架上的人毫無反應，只有急促的呼吸聲。
白棟才心中一痛，繼續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與希冀：
「老馮，我知道你小子是裝的，你個官迷，好不容易當上了連長，你才不會拱手讓人。」
馮有道依舊昏迷不醒，彷佛真的離死神只有一步之遙。
白棟才猛地抬頭，沖著抬擔架的兩人吼道：
「你們兩個抬穩點！」
吼完，他又立刻低下頭，目光死死鎖住馮有道那張熟悉的臉，語速極快的說道：
「老馮，只要你能醒過來，我任你處分。別說關禁閉，你就是把我這個排長擼了，讓我繼續回地方上發展隊伍，我也願意！」
話音剛落，擔架上那張慘白的嘴角忽然微微一揚，馮有道艱難地睜開眼，眼神雖然虛弱卻透著一股機靈勁兒，笑著看了白棟才一眼，說道：
「白棟才，我就等你這句話了。喲，哭啦？想不到你小子也會流眼淚。」
白棟才先是一愣，繼而破涕為笑，抬手就要給馮有道一拳，拳頭伸到半空卻硬生生停住了，他看著馮有道虛弱的樣子，嘆了口氣，放下手，說道：
「算了，我不跟傷員一般見識。」
馮有道瞥了一眼白棟才受傷的胳膊，虛弱地笑道：
「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
隨即關切地問道：
「怎麼樣，傷的重不重？」
「你死我都死不了！」白棟才脫口而出，隨即反應過來，一拍嘴巴，往地上啐了口痰，「呸，當我沒說。」
這時，李雲朋快步走上前來，將一個水壺遞給白棟才，並沖他遞了個眼色。
白棟才接過水壺，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送到馮有道嘴邊，說道：
「喝口水吧。」
馮有道微微張開嘴，白棟才小心地往他口中灌了一小口。
清涼的水滑過喉嚨，馮有道長舒一口氣，真誠地說道：
「謝謝你，棟才。」
「應該是我謝你才對，」白棟才看著眼前這個不久前還和自己針鋒相對的戰友，聲音低沉，「想不到，你居然會挺身而出，為我擋子彈。」
馮有道虛弱地笑了笑，眼神堅定的說道：
「我相信換作是你，你也會這麼做的。」
兩人相視一笑，所有的恩怨情仇，在這一刻終於冰釋前嫌。
支隊第一大隊臨時駐地，隊部內氣氛凝重。
四連遲遲未歸，讓胡隊長和王政委都有些憂心忡忡。
胡隊長在屋內來回踱步，停下腳步問道：
「四連還沒有消息嗎？」
王政委安撫道：
「老胡，別太擔心了，四連的任務是拖住敵人，應該沒那麼快趕回來。而且，我已經派獨立排前去增援了，不會有事的。」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聲響亮的報告聲：
「報告！」
王政委聽出了這聲音的主人，頓時精神一震，轉頭對胡隊長道：「回來了！」隨即高聲喊道，「進來！」
門帘掀開，四連指導員丁光輝風塵僕僕地走進來，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團長，政委，四連指導員丁光輝前來報到。」
胡隊長急忙迎上去，問道：
「你們四連終於回來了，傷亡情況怎麼樣？」
丁光輝神色沉痛，聲音低沉了幾分，說道：
「報告隊長，這次戰鬥，四連犧牲三十多人，一排排長不幸犧牲。馮連長替白排長擋了一顆子彈，幸好沒有傷到要害。」
胡隊長和王政委不禁面面相覷，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王政委感嘆道：「馮有道替白棟才擋子彈？」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這兩個傢伙，吵歸吵，鬧歸鬧，到底還是一起出生入死過的戰友。」
胡隊長關切地問道：
「白棟才怎麼樣？」
丁光輝回答道：
「白排長還好，只是胳膊受了點輕傷，據說是替二班班長高強擋了刺刀。」
胡隊長也忍不住笑了，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笑道：
「一個擋子彈，一個擋刺刀，偏偏彼此又不對付，有點意思。」
王政委看著兩人，欣慰地點了點頭，笑道：
「這樣不是挺好嘛，彼此之間，正好化干戈為玉帛。」
支隊第一大隊臨時駐地，簡易病房內。
午後的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欞灑進屋內，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與藥水的混合氣息。
馮有道靜靜地躺在病床上，臉色有些蒼白。
體內的子彈已然取出，傷口處纏著厚厚的紗布，鮮紅的血跡隱隱透出。
輸液瓶掛在床頭的架子上，藥水一滴滴落下，順著細長的導管緩緩流入他的血管，彷佛生命的沙漏在一點點計時。
白棟才從床邊的椅子上緩緩起身，椅子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他看著馮有道，眼中滿是關切與愧疚，輕聲說道：
「老馮，你好好休息，等你傷好了，我請你喝酒。」
馮有道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虛弱的笑意，聲音低沉卻透著股豪爽勁，說道：
「我還欠你一頓酒呢。」
白棟才臉上閃過一絲窘迫，連忙擺了擺手，說道：
「過去的事兒，就不提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白棟才剛邁出病房的門，身形猛地一頓，只見高強正像根木樁似的筆直站在門外，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白棟才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問道：
「高強，你怎麼在這裡？有事嗎？」
高強抬起頭，一臉慚愧，聲音有些哽咽，說道：
「排長，我是來向你認錯的。我違反了紀律，願意接受處分，你關我禁閉吧。」
白棟才聞言，臉上浮現出一抹玩味的笑容，伸手拍了拍高強的肩膀，笑道：
「小鬼子還在屁股後面跟著，隨時都有仗打，你想躲清淨？想得美。」
高強眼眶微紅，感動地說道：
「排長，謝謝你替我擋刀，將來有機會，我一定報答。」
白棟才收回手，神色變得嚴肅了幾分，說道：
「我不用你報答，如果有機會，你還是賠老鄉一隻雞錢吧。」
高強用力地點點頭說道：
「我會的。」
白棟才揮了揮手，說道：
「行了，回去休息吧。」
高強卻沒動，忍不住問道：
「排長，你去哪？」
「去找團長，請求處分。」白棟才回答得乾脆利落。
高強不禁一愣，隨即立刻跟上去，說道：
「我陪你一塊去。」
白棟才停下腳步，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去幹什麼，有你什麼事，趕緊回去休息。」
高強張了張嘴，最終只好停下了腳步，看著白棟才遠去的背影，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