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4章 要辦良民證
風卷著黃塵,順著土道往南滾,把道旁的狗尾草壓得直不起腰。
白棟才把搭在肩頭的毛巾扯下來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勒了勒腰間的盒子炮,側過臉沖身邊的李雲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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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朋,你算算路程,咱們是不是快到海陽了?」
李雲朋穿著一身半舊的青布短褂,腳下的布鞋已經磨開了鞋尖,他抬頭望了望遠處黛色的城郭輪廓,點點頭:
「進煙臺走官道,必然要過海陽境內,錯不了。」
「那正好。」白棟才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目光掃過前面幾個低著腦袋趕路的戰士,「趁著這功夫,你回李集村看看二老,出來快一年了吧?老人家肯定惦記。」
李雲朋喉結動了動,腳下的步子沒停,土路上揚起的細沙沾了他一褲腿,說道:
「任務緊,等完成任務以後,有的是時間回家。」
走在另一側的馬尚武,像是猛地想起了什麼,轉過頭問白棟才:
「棟才,我忘了問了,你們這幾個兄弟,都有良民證吧?」
白棟才哦了一聲,說道:「是不是沒有良民證,進不了城?」
馬尚武皺了皺眉,說道:
「現在所有進出城的口子,還有各個大村子的卡口,都要查良民證,沒有證的,根本進不了城,甚至還會被槍斃,最近查得更緊了。」
白棟才哦了一聲,停下腳步往前頭喊了一聲:
「許小軍,你們幾個過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三班班長許小軍聽見招呼,帶著四個戰士轉了回來,聽見問話,許小軍撓了撓頭,說道:
「排長,我們原先在國軍那邊當差的時候,就沒給辦過良民證,後來投了咱們隊伍,天天在野外打游擊,也沒地方辦去——我們幾個都沒有。」
白棟才掃了五個戰士一圈,五個人都低著頭點頭,他回頭沖馬尚武攤了攤手:
「你聽見了,都沒有。」
馬尚武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可麻煩了,咱們過海陽縣城的時候,卡口肯定要挨個查,五六個沒有證的,一抓一個準,弄不好要把咱們的任務都耽誤了。」
「這有什麼麻煩的。」白棟才哈哈一笑,拍了拍腰上的槍柄,「咱們正好順路停留一天,找地方給他們幾個補上不就完了。」
李雲朋在一旁接話說道:
「棟才,我看咱們兩個也得重新辦一張。」
白棟才愣了一下說道:
「咱們兩個不是有嗎?怎麼還要重新辦?」
李雲朋的目光暗了暗,瞳孔里浮起一層沉痛,說道:
「咱們兩個早先跟渡邊宏正面打過交道,他記咱們的名字記得准著呢。再者……少剛投了鬼子,你我都不清楚他把咱們的底漏給了渡邊宏多少,萬一咱們舊證上的名字已經在鬼子的通緝榜上了,那不是送上門去嗎?」
白棟才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重重點了點頭:
「你說的對,是我考慮不周。那這樣,到了海陽,咱們全都換新證,用化名。」
馬尚武介面問:「海陽這邊的路,還有各個辦良民證的關節,你們兩個熟悉嗎?要不要我找本地的同志接應?」
「不用。」白棟才笑了,指了指李雲朋,「雲朋老家就是李集村的,我跟他當年在海陽這一片打過半年游擊,各個村子的關係都熟,閉著眼都能摸到地方。」
馬尚武鬆了口氣:「那就太好了,咱們乾脆先在海陽停留兩天,等所有人的良民證都辦好了,再動身去煙臺,也穩妥。」
話音剛落,旁邊的蔣元武一下子湊了過來,急沖沖道:
「排長!要辦良民證去我們蔣村啊!蔣波濤現在就在村公所當差,上次你的那張舊證,還是他幫著辦的呢,保准不出岔子!」
旁邊的袁培恩也跟著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排長,我家也是蔣村的,出來這麼久,我也想回去看看我娘。」
白棟才轉頭看向李雲朋,商量道:
「那咱們就分開行動,我帶蔣元武、袁培恩還有那五個戰士去蔣村,你帶馬尚武幾個回李集村,兩邊同時辦,能快一點,不耽誤趕路。」
雲朋想了想,點頭說道:
「行,就按你說的來。」
一行人重新整了整行裝,隔著一片亂葬崗,往兩個方向分了開,黃塵落下來,把腳印慢慢蓋了個淡。
日軍特高課駐煙臺分部的審訊室里,終年不見太陽,空氣中飄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和霉味,混合著碘酒的刺鼻氣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藍仕林被粗麻繩結結實實地捆在審訊室中央的木樁上,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舊的血痂裂了開,新的血順著褲腿往下淌,腿上那一槍打的是大腿動脈附近,流出來的血把他腳邊的泥地都浸透了,變成了黑褐色。
他的頭歪在肩膀上,臉色白得像一張紙,嘴唇裂得滿是口子,可牙關咬得死緊,連一聲哼都沒有出來。
馬大偉攥著沾了血的皮鞭子,甩得呼呼響,一鞭子抽下去,就在藍仕林裸露的肩膀上拉出一道血口子,他喘著粗氣,罵道:
「姓藍的!別給臉不要臉!說!煙臺地下黨還有誰?聯絡站在哪?誰是你們的頭兒?」
藍仕林眼皮都沒抬,喉嚨里連一點聲音都沒擠出來。
馬大偉這下真的惱了,把皮鞭子往地上一摔,一腳踹在藍仕林肚子上,順手抄起牆根靠的三八大蓋,攥著槍托,卯足了勁狠狠砸在藍仕林的面門上。
「噗」的一聲,鮮血從藍仕林的口鼻里噴了出來,濺在了馬大偉的軍靴上,藍仕林的頭被砸得歪到另一邊,顴骨立刻腫起了老高。
「說不說?」馬大偉攥著槍托,喘著粗氣吼,「你們地下黨都藏在哪?誰是主謀?」
藍仕林慢慢抬起頭,滿臉是血的臉上沒有半分懼色,眼睛亮得像刀,直直盯著馬大偉,那股子凜然的勁,把馬大偉看得往後退了一步。
馬大偉定了定神,陰笑著轉過頭,走到牆角放著的一個木桶邊,用手拍了拍桶沿,發出咚咚的悶響,冷笑道:
「藍仕林,你知道這裡頭裝的是什麼嗎?告訴你,是飽和鹽水,我聽說你們共產黨都是硬骨頭,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你再不說,我就把這桶鹽水全潑你身上,讓你嘗嘗什麼叫活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