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2章 栽贓陷害


  六月的風裹著院子中老槐樹的甜香,鑽進常家書房雕花的窗欞里。

  岳娟蜷在鋪著織錦軟墊的圈椅上,額角沁著細汗,領口的盤扣鬆了半顆,烏黑的髮辮滑落到肩前,呼吸輕得像落在棉花上,白嫩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甚至可以看到下面的藍色血脈。

  杜老三笑咧咧停在圈椅邊,目光慢悠悠從岳娟泛紅的臉頰滑到纖細的手腕,一分一寸都捨不得錯過。

  岳娟是被那道黏糊糊的盯視弄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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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感到了一陣驚悚,猛地睜開眼,心臟「咚咚」直響,驚得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房間裡站著個穿灰警服的男人,嘴角掛著不懷好意的笑,正斜著眼看她。

  岳娟大吃一驚,睡意全無,就要站起身子逃出去。

  「別慌別慌,」杜老三往前湊了半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聲音壓得低低的,「我叫杜老三,咱們還是一中的同學呢,我比你高兩級,你忘了?」

  岳娟攥緊了手心裡的冷汗,後背已經貼住了冰冷的椅背。

  她當然聽過杜老三的名字,警察局偵緝隊的,三兄弟都如狼似虎,全是街上人提起來都要吐一口唾沫的貨色。

  她強壓著嗓子裡的發顫,低聲說道:

  「原來是杜警官……」

  杜老三笑道:

  「什麼警官不警官的,叫我三哥就行。岳老師的身體怎麼了啦?我一直關心他老人家。」

  岳娟口中說:

  「勞你關心,我父親身體正在好轉。」

  心中卻說:

  「你關心?這些年怎麼從來沒探望過我爹一次?」

  杜老三哦了一聲,又往前挪了一步,一股酒味撲面而來:

  「那就好那就好。」

  岳娟趁機撐著圈椅扶手要站起來往外走,手腕剛抬起來,就被一隻熱乎乎粗拉拉的手攥住了。

  那力氣大得嚇人,岳娟掙了一下沒掙開,嚇得聲音都發緊:

  「你放手!杜警官,請你自重!」

  「自重什麼呀,」杜老三的拇指蹭過她手腕內側的皮膚,笑得不懷好意,「你看你天天往這兒跑給常科長的兒子補課,多累。跟了我,保你吃香的喝辣的,你爹癱在床上吃藥不也得要錢?」

  岳娟渾身都涼了,她咬著唇,聲音陡地提起來:

  「你放不放手?你不放我喊人了!隔壁就是常科長,你不怕他聽見?」

  杜老三心裡咯噔一下,對,常科長那傢伙好面子,今天大哥還在這兒跟他談正事,真鬧起來,別說常科長不高興,他大哥也會罵他。

  他戀戀不捨地鬆了手,摩挲了一下指尖殘留的滑膩,嘿嘿笑了兩聲:

  「行吧行吧,我走我走,你不用走。算我唐突了啊老同學。」

  他晃著膀子拉開門出去了,帶起的風卷得窗台上的花瓣落了一片。

  岳娟足足站了半分鐘,才發現後背的衣裳已經全濕透了,冷汗順著脊梁骨往下淌,連腿肚子都在打顫。

  她扶著桌子喘了好半天,才勉強把亂跳的心壓下去。

  客廳里的碰杯聲隔著門板傳進來。

  杜老三坐回八仙桌,給杜老大滿上,又給主位上的常科長添了酒。

  杜老大端著酒杯,指尖在瓷杯壁上敲了兩下,眼睛斜斜瞟向書房的方向,低聲問:

  「幹嘛去了?」

  「撒泡尿,」杜老三一口悶了杯中酒,咧著嘴笑,「沒事,接著說。那批貨明天下午到城門,常科長您這邊開個條子,我們弟兄們好接貨。回頭少不了您的好處。」

  常科長摸著肚子哈哈一笑,端起杯子跟兩人碰了一下:

  「好說,好說。」

  第二天一大早,岳娟就早早起床,先做好了早飯,又照顧父親。

  她先給父親翻完身,又把熬好的小米粥舀在白瓷碗裡,就著銀勺一口一口餵他吃。

  岳華癱瘓幾年了,從前挺直的腰杆歪在床上,話都說不利索,只有眼睛還清亮,看著女兒忙裡忙外,總含著點愧疚的濕意。

  「娟兒,給我,我自己吃。」

  「爹,我餵你。等會我吃完早飯就去常科長家。我給您留了水在保溫壺裡,中午我會過來給您翻身子。」

  岳娟擦乾淨父親的嘴角,把圍裙解下來搭在椅背上,剛摸到門閂,就聽見院門「哐當」一聲被踹開了。

  兩個穿黑警服的人闖了進來,荷槍實彈的,嚇得屋檐下掛著的鳥籠子都晃個不停。

  走在前面的人板著臉,掏出一張搜查證晃了晃:

  「岳華是吧?有人舉報你是抗日分子,暗中散發抗日傳單,我們要搜家!」

  岳娟一下子擋在父親床前,臉白得像紙,氣得身子顫抖:

  「你們胡說!我父親癱瘓在床幾年了,走路都走不了,怎麼可能去散發傳單?你們一定是弄錯了!」

  「弄錯沒弄錯,搜了就知道。」

  另一個矮個子警察哼了一聲,大搖大擺走進裡屋,翻箱倒櫃地砸起來。

  瓷碗掉在地上碎成兩半,岳華氣得渾身發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

  岳娟咬著牙要過去攔,被前面的警察一把推在了牆上。

  沒兩分鐘,矮個子警察抓著一沓油印的傳單出來,往院子裡的石桌上一拍,冷笑一聲:

  「你看!這不就是從他床底下搜出來的嗎?人贓並獲,還有什麼好說的!」

  岳娟又驚又怕又氣,喊道:

  「那不是我家的!是你們栽贓!你們故意的!」

  沒人聽她說話,兩個警察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癱瘓的岳華就往外拖。

  岳華的腳拖在地上,灰白色的布鞋蹭出長長的灰痕,他拼盡全身力氣扭過頭,看著女兒,嘴動了動,吐出幾個含混的字:

  「娟……別怕,身正不怕影歪……」

  院門「哐當」一聲撞上,外面傳來警車發動的轟鳴聲。

  院子裡只剩碎瓷片撒了一地,半涼的小米粥淌在地上,混著塵土。

  岳娟又驚又怕,呆在原地,指尖死死掐著掌心,直到嘗到血腥味,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第一個反應,就是趕緊到常科長家中借用電話,給在煙臺的汪昊打電話,讓汪昊求他叔叔救出她父親。

  她剛跑出院門,一頭就撞在一個男人的胸膛上。

  她抬起頭,就看到一張虛情假意的臉龐,那張臉龐雖然擠出一些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權力的傲慢和虛偽。

  那人正是杜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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