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了
「沒人要的野孩子!」
「聽說這向傑媽媽以前是個瘋子。」
「我阿媽說阿傑阿媽是個娼婦,到處去勾引男人,我小的時候經常看她媽媽來我家借東西。我阿媽說他阿媽就是要勾引我阿爸。」
「說什麼呢?!一群找打的熊孩子,還不快回家寫做作業,小心跟你們阿爸告狀,把你們皮都給打掉!」
「嘿,這群熊孩子,什麼話都敢說,也不知道誰教的。」
「嗨,我家虎子說的難道不是嗎,說錯啥了!向陽向傑這倆兄弟是可憐娃子,我承認。但要不是她那個貪圖富貴,懶惰就像找男人依靠的母親,他們也不至於現在被人罵,過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苦日子。」
「是啊,村里死了男人的寡婦也不是沒有,怎麼就她林蘭花矜貴,當不了了。我說這林蘭花就是命硬,向家的當家男人就是被她給剋死的,現在向家的情況,都得怪林蘭花那賤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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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住嘴,二柱媽、虎子媽你們就少說兩句,這孩子面前呢。」
「這都是實話,還不讓人說了。再說我聲音又不大,這小孩聽的見啥,就算他聽見了,這么小他能懂個什麼哦。」
……
向傑玩著抓石子的手頓住了,石子一顆顆砸在手背上,密密麻麻的有點疼,但是沒有心裡難受。
村口聚集的一些磕著瓜子聊天的村中的嬸嬸伯伯,和聚集著玩著燒鍋台台遊戲的孩子們。
大家都說著自以為無傷大雅的玩笑,沒有遮掩的在孩子面前聊著他們以為孩子不會懂的八卦。
向傑用髒兮兮的泥手擦了擦臉,擦的臉就跟小花貓一樣,坐在王阿爺拉木材的板車上沉默不言,低頭抓著石子。
真的好討厭,他好討厭這些話語。他阿媽不是這樣的人,他阿媽說去城市裡賺大錢,賺了錢就來接他和哥哥。他們都不知道,憑什麼要這麼說他阿媽壞話。
但是這些叔叔嬸嬸都是好人,都對他們兄弟倆很好,經常在生活的方方面面照顧他們。
他做不到討厭他們。
還是說他們說的就是真的,他們阿媽真的不要他和哥哥了……他不想相信,阿媽答應他的。
小嘴抿的死緊,半晌不說一句話。乾瘦的小手狠狠地搓捏著石子,不發一言。鼻子一聳一聳的。
「不想聽,咱們就不聽了。」
一步一步輕輕走到弟弟身後,彎腰捂住了他凍紅微顫的耳朵,微微低頭附在耳邊輕聲的說了句。
向傑聽著熟悉的聲音,心中一松,就要轉頭,卻被哥哥按住了。感受著不大卻溫暖的手捂住了他的耳朵,阻隔開了叔叔伯伯們煩人打趣,卻讓人心裡難受的話語。
「向陽放學回來了啊!聽虎子說你今天語文考試又考了100分是吧!這孩子厲害啊,是塊讀書的料,以後肯定能有大出息!我家虎子要是有你一半就好了。」
「是啊,向陽這娃子腦子是真的好使,學校李老師每次都會拿你這孩子給我們舉例。」
看著向陽放學回來,那些磕著瓜子的大人都開始熱情的招呼道,臉上也有那麼點尷尬。畢竟向傑還小,這些話在他面前說說沒什麼,但是向陽都十一二歲了,會記事了,這話給他聽到了,也是不好的。
但也沒覺得什麼,這村里家裡長鄰里短,就這些事,也就聊這些東西。
「嗯,放學了。叔叔嬸嬸們好。」
向陽看著眾人,可愛的小臉上天生的笑唇逐漸抿了抿,瞥了眼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弟弟。想著眾人之前說的話,眼底神色淡了淡。
雖然知道他們不是故意的,但是往別人心口扎了一刀,不是說自己不是故意的就沒錯了。
一步邁出,輕輕將弟弟挪到了身後。
「村長爺爺、王阿爺以後可以不要在阿弟面前說這些話嗎?小傑雖然還小,但這些他都能聽懂,他只是還小不會說。
前段時間阿弟問我阿媽是不是不要我們了,我們是不是沒爸沒媽的野孩子的時候……阿爺你知道我這個做哥哥的感受嗎?
阿爺你懂吧,別再說這些話了。謝謝您們。」
說完微微點頭告別,便拉著弟弟離開向家中走去。
「阿哥。」
看著拖拽著自己的哥哥,向傑微微聳動的鼻子抽動的更加厲害了,感覺鼻子酸酸的,本來一直委屈的在眼睛裡打轉的眼淚,唰的流了下來。
眼淚這東西很奇怪,疼的時候可以忍住,累的時候也可以忍住,可偏偏委屈的時候,怎麼也忍不住。
「走吧,回家。」
……
「這孩子……」
看著離開的兩個半大高穿的破破爛爛的孩子。雖說村里孩子穿的都不算多光鮮,但這兩個孩子身上穿的格外破爛。幾個磕著瓜子的大人到嘴的的話都被堵在嘴邊,也不知道說些什麼。
「是個好哥哥啊,林蘭花雖然不是個東西,但養的這個孩子還是懂事,是個好哥哥。」
……
破舊的灶台前,小向傑將摘好的菜墊著腳尖遞給站在凳子上拿著大鏟子炒菜的哥哥。
「阿哥你說過段時間要離開兩個月是什麼意思,你要去找阿媽了嗎?帶上小傑好不好,我也想見見阿媽,我想他了。今天阿爺他們說的都是騙人的對吧,媽媽以後會來我們的對吧,哥哥?」
「嗯。」
向陽低聲應了聲,跳下板凳,將弟弟抱到懷中,走到鍋台後面,一邊將劈開的柴火塞到灶台里燒火,一邊將弟弟放在自己右腿上,看著火光笑著道:
「嗯,她會回來接小傑。」
他知道原主的母親不會回來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她生下他們就是對他們最大的交代了。把他們養到這麼大,堅持了這麼多年,受不了村裡的流言蜚語,照顧二老和兩個孩子的壓力,選擇離開,也是她的選擇。
他們兩個孩子雖然難受不舍,但也沒有立場指責什麼。
等小傑稍大一點,他就會漸漸自己明白。但他不想看到這么小的孩子承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懂事,最起碼不要在這么小的時候,就承受這些,去蛻變懂事。
他選擇給了句所有大人都會去說的善意的謊言。
「不過我這次出去不是去找阿媽,是另外一件事情。」
……
向陽將之後會和城市裡的孩子交換的事情,簡單說了說。
「嗯,我會聽阿哥的話,他們要來欺負我,我就用扁擔把他們頭打歪!」
「哈哈哈,嗯,絕不要讓自己受委屈,他們要威脅你的時候怎麼辦?」
「找節目組告狀!」
「什麼時候告狀最好來著?」
「攝像頭對著我,或者攝像頭多的時候!」
「嗯,對。小傑真聰明。」
向陽最後用火鉗搗了搗火,將向傑放到了地上,笑著拍了拍肩膀,毫無教壞小孩子的自覺和心理負擔。
……
「導演這些就是肇慶村的各家資料,這是村里各家適齡的孩子的資料,我給您放這了。」
「好。」
帶著墨黑色貝雷帽的中年男人,翹著二郎腿墊著腳,一邊抽了口手中的香菸,一邊在煙霧繚繞中拿出資料照片一個個看了起來。
「陳虎,這個太壯了些,看起來不夠惹的起觀眾的惻隱之心……李柱,看起來家裡也還是不差,穿的住的都勉強奔小康了……」
這幾家環境都不算太差,城裡面孩子過來,都起不到什麼實質的歷練。
這樣可不行。
城裡那些家長都是給節目投資了的,這次節目有幫他們管教掰正孩子的義務。
要是來了等於白來,那他這個節目做的意義就沒有了。
中年男人一邊眯眼看著,一邊挑挑揀揀的念叨著。
突然看到一張照片。
一個皮膚黝黑,眼神黝黑純淨的就像是鏡子的孩子。那雙渴望知識充滿朝氣和質樸的眼睛,給人極大的衝擊力,叫人印象深刻。
好漂亮的孩子。
每個看到的人都是這麼想的,都會自發的在心中這麼感慨一句。
雖然拍下的證件照上臉都沒有洗乾淨,還有淤泥在上面,小孩長得也很是瘦削,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就像是城市裡的乞丐穿的那種破破爛爛泛黃泛綠的衣服。
但是眾人還是第一眼覺得這孩子好看。
很符合他的挑選標準。
首先上相,其次滿足觀眾對農村孩子質樸貧窮的刻板印象。充滿渴望知識和夢想的純淨眼睛,就跟前些年攝影家拍攝的大山里看著黑板渴望學習的孩子一樣。
充斥著打動人心的力量。
「就這孩子了。」
「把他的資料拿給我。」
「這孩子是挺符合的,但導演,這年齡會不會小了點,看上去才八九歲的樣子。家裡應該不會同意交換出去兩個月吧。」
工作人員將手中的資料遞了過去,看著照片中的孩子有些於心不忍,遲疑的說道。
導演拿著資料仔細翻看了下,最後將香菸在菸灰缸里掐滅,笑著道:
「已經十二歲了,就是看著年齡小一點,應該是營養不良發育的不太好。正好這也可以成為一個不錯的賣點。
家裡父親過世,母親改嫁,跟著爺爺奶奶生活。生活極其艱難,從小就要和弟弟一起幫著家裡做事,成績卻是極其的好,考了好幾次學校里的第一。家裡算是全村最窮,最困難的一家。
正好還有個弟弟,把那些城裡的崽子換過來,多些互動也能多出一些看點。
沒有比他更合適的人選,就他了!」
「怎麼,覺得不忍心?嗨,小程,我說了多少遍,不忍心啥啊。我們這是在做好事。多少農村孩子這輩子都沒有一次機會去大城市裡看一看,去體會城市裡的生活。
我們這是給他一個去大城市體驗新生活,開拓眼界的機會,有啥心理負擔啊。
你看他這麼渴望學習,渴望進步,我送他去大城市,跟著那些富家孩子的家長,去那些有錢人家。他要是能抓住機會,求那些富家孩子家長,他的臨時養父母,幫他買學習用具,好好去學習,不也算是很大的一個機遇。
最起碼這段時間,他能看到他這輩子留在這鄉村怎麼也看不到的書,學不到的先進的理念和知識。」
「這麼說也是,我們是在做好事。」
聽著導演說服的話語,工作人員笑了笑,但轉頭看向那孩子的照片,眼底還是有些不忍和可惜。
雖然導演這麼說,但誰都知道,事情怎麼可能像導演說的那樣發展。
這才是一個才12歲沒見過世面的農村孩子,哪怕他很愛學習,有些農村孩子的懂事和自制力。
但是他這么小,再有自制力再喜歡學習也只是個孩子,怎麼可能會在交換過去的幾個月,一直保持著對學習的熱情和執著。
就連一個有自己思考能力,知道得失,看清現實的大人,都不一定能做到導演說的這些。更何況一個農村的12歲的孩子。
也沒有人教他去城市裡錄製該怎麼做,才是對他以後人生最有利的選擇。
不同於平淡娛樂設施少,單純質樸的鄉村。滿是新鮮玩意和新奇娛樂設施的城市,可多了許許多多不止一倍的誘惑。
要是扛不住這些誘惑,不能清醒的認識到這一切只是一個富人家主導的培養教育自己孩子的遊戲,沉迷在這短短連個月的生活里。
這難得這麼純淨質樸的孩子,就真的被改變了。
可能兩個月錄製後,這孩子的眼睛就會被蒙上灰塵了吧,不會再有這般靈動好看了,哎……
但不管怎麼說,一如上一世一樣,《改變》節目組的導演在茫茫孩子中,一眼選中了好看的原主和貧窮的原主一家作為與城市一家交換的對象。
……
正如阿哥所說那樣,第二天一清早在家門口劈叉的小向傑果然看到了找上門的節目組。
那些人找村長和阿爺阿奶說過後,又把哥哥找了進去聊了許久。在導演組給阿爺阿奶一筆錢後,一個星期後阿哥就在村里小夥伴羨慕的目光中坐上了導演組的小轎車,向著城市的方向離去了。
他本來也是應該和小夥伴們一樣羨慕的,或者說是莫名的不舍和擔心。
但是也許是哥哥臨走前對他說的那番話給了他安慰和信心,他還是笑著衝著哥哥車子離開的方向拼命的揮了揮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