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偏見（修）
……
「你是要去城裡打工嗎？」
王俊注意向陽很久了，這孩子上車來熟練的將行李放置好後，就安靜的拿著一本書在看。
要說這是一個看起來十八九歲的准大學生也就算了，但這是一個看上去才8、9歲的小孩。這樣的小孩誰不是玩性大得很，就跟他弟弟似的，坐一會兒就像被火燒了屁股，各處亂竄。
可這孩子不一樣。
這都上車差不多有四五個小時了，這小孩真就安安靜靜的一點沒有動彈。
他不由挑了挑眉。
這孩子的長相打扮都很土，帶著濃濃的鄉土味道，臉上有著凍傷的紅霜，就和那些在他爸爸廠子裡輟學以及暑假做假期工的農村娃一樣，他一眼就看出來，這是個農村來的小孩。
雖然這農村娃穿了個新羽絨襖，但是在他身上有種一眼望去就格格不入的感覺。因為皮膚太黑了，身上的皮膚太粗糙了。拿著筆的手也滿是凍傷劃傷的醜陋的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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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書本一點也不配。
呵，這小孩真會裝。
王俊想到。
豬就是豬，插兩個蔥就以為自己可以裝象了？
誰給他的自信。
這看書裝的還挺像那麼回事。
王俊不屑的撇了撇嘴。
他是s市人，地地道道的城裡本地人。他從很久以前就討厭這種外地農村人。
這些人就跟蟑螂似的，巴巴的往他們城市裡巴著。
就是因為有了這些人，他們s市才會有那麼多人，每天都那麼擁擠，公交地鐵都擠得跟什麼似的。每天上學上班都擠不上車，他爸爸送他也會被堵在路上。
還有這些年道路兩邊都是髒亂的小吃攤，地上都是各種各樣的垃圾，都是這些沒有素質的農村人幹的。他覺得他爸說的沒錯。
這些人都是城市裡的殘渣。
不該出現在城市裡，污染他們的眼睛。
從小的教育，他自小討厭這些農村人。
這次他因為有點事去了z市一趟，因為要趕時間，所以迫不得已買了這節綠皮車廂。他之前就做好了準備，在車上可能會遇到不少讓他噁心的渾身髒兮兮的土包子，但也沒想到有這麼多。
所以上車後他就一直帶著口罩捏著鼻子，眉頭皺著就沒松下過。
他怕他大口呼吸，身邊那些人的窮酸味會嗆到他。
他一直正襟危坐，生怕與身邊的人觸碰上。但之前還是有個大媽路過他時還把油膩噁心的方便麵湯汁灑到他新買的大幾千塊錢的長大衣上了。
他和大媽理論也沒理論出來什麼東西，真是窮山惡水出刁民，那大媽捯飭半天話都講不清楚就罷了，還吐沫星子直濺射。他也懶得理論了，只心道一句，這些農村人是真的討厭。
憋悶的生著悶氣，脾氣十分的不好，也懶得跟身邊熱情咋呼的土包子們聊天。
這一會兒他看著是哪哪都不順眼。
其他人還好，一直就沒看順眼的人。但這農村娃一上車他就注意上了，他就沒見過這麼裝的人。
和那個大媽一樣讓人作嘔。
好傢夥，不僅窮酸就算了。這還拿本書裝上了，小小年紀就這麼虛偽會裝。
也許是一直呆在不喜歡的環境裡，心情一直不太好。
雖然心裡覺得對這么小的孩子有這麼大的偏見不好，但是他現在心情真的差到了極點！
覺得這個虛偽裝模作樣的農村娃就和那些剛來他爸廠上打工的農村人一樣。
都會特意打扮穿著鮮艷好看的新衣服，想裝一裝城裡人，一心融入到城裡的環境來。
似乎得到城裡人認同，成為城裡人讓他們多自豪一樣。
但殊不知他們那鮮艷的衣服審美在城裡人看起來是有多麼的土氣。
那刻意裝著禮貌的說話方式，刻意放緩下來說著的帶著濃烈農村口音的普通話，是多麼的蹩腳滑稽。
粗糙的皮膚十隻手指永遠都洗不乾淨存留灰塵的指甲，與那乾淨的衣服形成鮮明的對比，看著就讓人眼睛不舒服，難以忍受。
於是他忍不住開口懟了一句。
……
向陽抬眼，輕輕睨了眼接連問了兩遍話的肥胖男人。
看著他臉上的嘲諷，看著他嘴角沒有擦乾淨的那抹油膩。
頓了頓。
好想擦掉，那樣手會弄髒，算了。
好礙眼。
向陽淡淡的垂下了眸子，繼續翻看著離開前從村長爺爺家借來的農物百科的書籍。咖啡色的卷翹濃密的睫毛微微垂下，在認真淡漠的桃花眼上留下清淺薄薄一層的陰影。
真好看，每個看到這攝像機捕捉下來的畫面都會這麼想。
除了皮膚黝黑一點，這孩子是真上相，真可愛，精緻的像是個娃娃。真希望以後不要長殘了。
透過攝像機看著向陽的小程這麼想到。
不過這孩子是真冷漠，還是一如既往的話少不給人面子。
算了，看來白激動了，這次看來也是拍不到什麼了。
小程嘆了口氣。
正準備讓工作人員放下攝影機，卻被向陽那邊有些失控的情況吸引了去注意力。
……
「你是要去城裡打工嗎？當童工吧。問你話呢小孩！」
「我在看書。」
意思閉嘴，聒噪。
但是王俊顯然沒有理解向陽的意思，或者理解了也不在意一個小孩的反應。
他現在是看向陽哪哪都不順眼，不愧是農村孩子是真的沒有素質。
大人問話是耳朵聾了，沒有一點點禮貌，不會看著人臉回句話嗎？！
被一個小孩這麼無視，王俊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踐踏和挑釁。
緊皺著眉頭，看著那本破破舊舊的書，語氣不好的諷刺了句。
「看什麼書呢，你是哪個村里來的娃娃還挺逗，幾歲了，你還看書。你書拿反了你知道嗎？小孩你還看書，這麼大年紀字認全幾個沒有，到挺會裝。哪個村的？
來城裡打工就來城裡打工，說出來又沒誰會看不起你，這裝模作樣的做什麼呢？還裝著看什麼書，怎麼打工感覺丟臉啦？你這樣的農村小孩我見多了，我爸爸工廠里有一堆。有膽量輟學出來打工，沒膽量承認？」
這話是沒有一點藏著噎著了，明明白白的表現出滿滿的諷刺鄙夷和不滿。
周圍人聽著都覺得刺耳的皺起了眉頭。
更何況是當事人，任誰聽了都會覺得受不了。
王俊以為自己挑釁會起到效果，向陽該該被激的回話了，但……
他還是等了個寂寞。
向陽根本就沒有理睬他。
只是微微皺眉瞥了他一眼，又垂眼看起了書。
……
還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這人是什麼腦迴路？
他沒記錯，自己看上去是一個只有8、9歲的小孩吧，這人突然對他這個小孩發難？
有病。
還真是柿子撿著軟的捏。
他沒有跟腦子有問題的人聊天的興趣，怕被傳染。
向陽繼續垂眼，停下左手轉動的鉛筆，沒有管跟瘋狗一樣咬人的優越感爆表的男人，左手拿起筆在草紙上寫寫畫畫的寫了起來。
……
「你這小孩怎麼回事，怎麼不理人？什麼素質！」
王俊被向陽接二連三的無視，真實的給氣到了。
之前所有積壓的負面情緒，都像是被一把火點燃了一般，心中一股火氣涌了上來。
他覺得這小孩就是欠教訓，就和他爸廠里那些農村娃一樣。
嚷嚷著要和成年工人一樣的工資，打一頓就老實了。
不老實就再打一頓。
之前也沒看到這孩子家長，王俊以為向陽就像是一些自己輟學沒告訴家長，偷跑出來來城裡闖蕩的農村小孩。
再三被無視，就沒收斂脾氣想著要教訓這該死的農村娃一頓。
說著就直接站起了身子，伸手就想將向陽手中的那本破書甩開。
「你……」
但是伸出的手，卻在距離書本幾厘米處頓住了。
被一隻鉛筆，就那麼輕輕地抵住了。
周圍看到的人也傳出幾道低呼。
也就是那麼一瞬間，王俊無意間對視上向陽從下方淡淡挑來的視線，只覺得心下有些莫名的慌張。
這孩子的瞳孔好黑，就像是吞噬一切光線和溫度的黑洞一樣，注視著便感覺深陷其中，不自覺的感到冰冷和無名的恐懼。
下意識聲音的顫動的喃喃出聲。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要不是他及時收了點力道，那支筆就不是抵著他的手背，而是直直的從他的手背穿手掌心而過。
好像，不是他的錯覺，這孩子真敢……
看著那孩子淡漠冰冷的視線，王俊有些心驚和心涼的想到。
隨即才恍然似的反應過來！
這孩子居然用一支鉛筆頭抵住了他的手。
好……好大的力氣！
短短的一瞬間，王俊只覺得後背划過一道涼意，有點冷。
向陽緩緩的將鉛筆頭從王俊肥胖的手背上挪開。
但偏偏王俊的手就是頓在了那裡，幾厘米的距離，偏偏就不敢往前伸出分毫，那點距離就那麼空在那裡。
不是王俊慫……
好吧，
他就是慫了。
他感覺他要是再往前伸出一點，這孩子就敢直接將筆像是戳紙一樣，輕輕的將他手背扎穿，沒有絲毫猶豫。
在眾人注視下，王俊雖然尷尬，但還是緩緩將手收了回來。
看著緩緩收回的肥手，向陽淡淡的撇開眼。
繼續低頭安靜的用筆頭在紙上寫寫畫畫。
如果知道王俊之前的想法，向陽絕對會無比親切的告訴他，他想多了。
他絕對不會用筆去扎，因為他就只有這一支筆，很珍貴。弄髒了就不好辦了。
更何況在拍攝期間，濺射出血來不太好。太血腥太暴力。
不讓播的。
他只會用最節省資源的方法，讓王俊感受下五根手指反向九十度彎曲的感受。
再給他把骨頭正過來。
……
王俊是真沒想到這小孩力氣這麼大。
明明看上起才八九歲左右，怎麼有這麼大的力氣，簡直恐怖。
想說什麼找回點場子。但看著垂下眼的向陽，想到剛剛那個眼神，那種冰涼淡漠的就像是野獸般的眼神，他還是吞咽了下口水。
「你你」了半天也沒說出什麼實質性的話。
但剛剛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攝像和工作人員都沒有反應過來。
就在氣氛有那麼片刻安靜凝滯時，鄰著幾座反應過來的的小程忙上前解了圍。
「是去城裡讀書，這孩子在錄製一個節目，《改變》系列節目你們看過嗎？」
小程看這邊王俊臉色不對，他見識過向陽氣人的能力，怕事情超出控制，一見這胖男人有站起身，就怕他打人，忙上就起了身。
忙著趕過來，被那胖男人擋住視線，倒沒有看清之前發生的事情。
「嗯？錄節目？」
那男人愣了一瞬。
隨即反應過來。
王俊向小程來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有幾台攝像機在像這邊拍攝。隨即臉上表情變了變。擠出笑容道：
「啊？是在錄節目！哦，《改變》啊！看過看過，之前電視上老放來著。我還一直追來著。是在錄節目啊。」
說著眼神還不經意的看了眼向陽。
剛剛那些奇怪的恐懼感，讓他現在還是心有餘悸。於是小程給了一個台階下，他也就順著下了。
「看過就好，這孩子就是我們這一期農村的主角，交換到城市裡的農村娃。」
小程鬆了口氣，說道。
「啊，交換到城市裡的農村娃啊，巧了巧了，那這意思我們還上了回電視唄。不過你們這農村娃有意思啊，脾氣還挺擰！」
王俊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但面對鏡頭什麼的，他雖然是城裡人也不經常遇到，還是有些不自在。
但有個好，他天生臉皮厚。或許是節目組一些人都過來了，王俊覺得也有了底氣，撇嘴聲音不大的懟了一句。
「交換到城市裡好啊，交換到城市裡，是這農村娃攢了八輩子的福氣了。城裡的教育資源可不是鄉下農村可以比的，好了不止一星半點。特別是我們s市，那可是教育資源頂好的地方，市里本地人教育出的孩子都有素質的很……對了，你們這次交換到哪個城市拍攝？」
「正是s市。」
「巧了，巧了。讓這農村娃去那接受薰陶薰陶也好，你們這次找的農村娃脾氣是真的差。觀眾緣肯定不好，反正我是不會喜歡這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