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 失望


  今夜的將軍府格外肅靜,來往的下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自今日黃昏時大人去了一趟小姐的院子後,出來後,便神色緊繃,臉色黑的能滴出墨來。

  一路走到正堂便讓管家召集府里大大小小的管事,一眾下人黑壓壓的跪了一片。

  江止五官硬朗,平常顯露出來的模樣總是漠然又矜貴,如今生氣起來,感覺眉間的鋒利感更加強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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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們低著頭,也不敢東張西望,只能在心裡猜測這是發生了什麼。

  江止端坐在正堂,看著底下的人各懷鬼胎,眼神鋒利。

  「是誰給小姐分配的院子?」

  低沉的嗓音讓下人們心裡一激靈。

  小姐?將軍府哪有小姐?

  後院那個災星?不是說不受寵麼。

  見沒人敢回應,江止渾身上下散發著濃濃的戾氣。

  「管家,小姐住在後院那個院子這件事你知道嗎?」

  見江止問話,管家誠惶誠恐,這件事他是知道的,也默許了江嫣住在那。

  一開始也忌憚江嫣將軍嫡女的身份,還偶爾會去給她送去些東西。

  後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也不見大人有管過江嫣,便漸漸膽子大了起來,別說要給江嫣換院子,就連她們的吃穿用度自己也剋扣了不少…

  「大人,這…這件事小的是知道的,只是這府上實在是沒有多餘的院子了,而…而且那個院子只是偏遠了些,還是能住人的…」

  聽到管家的回答,江止冷冷一笑。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管家的院子可就靠近這正堂,所以下人聽你指令,府上的中饋也都由管家掌管。」

  「而堂堂將軍府嫡女反倒是擠在偏遠的後院,日常生計都要看你臉色行事,管家,你好大的膽子!」

  江止陰沉的臉色依舊難看。

  「你這是仗著將軍府的勢,欺將軍府的人!」

  管家俯身跪下,磕頭求饒。

  「大人明鑑,小的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只是…只是這府上事務太多,一時忽視了小姐罷了,小的絕對沒有欺上瞞下之意,大人明鑑啊。」

  畢竟在將軍府待了幾十年,管家自認為也是看著大人長大的,他不信為了一個不受寵的小姐,江止會不顧多年主僕之情,最多也就是撤職罷了…

  江止在官場多年,身為守衛軍統領辦過無數案子,見過各式各樣的人,怎麼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忽視?呵,將軍府的主子也是你一個奴僕能忽視得了的,既然辦事不力,那就交給衙門處置,還有你這些年管家的帳本,一併交於衙門查看,一旦有貪污受賄,依法處辦。」

  管家徹底倒下身去,頭也不磕了,仍由侍衛把他帶下去。

  完了,徹底完了,這麼多年貪污的數目足以讓他死十次不止,更別說還有藐視主子,大逆不道這項罪名。

  是他日益高漲的心讓他忘了,奴才終究是奴才,怎麼有資格站在主子頭上…

  站的過高,摔得也就是越慘…

  處理完管家,正堂前跪著的管事們更是戰戰兢兢頭都不敢抬一下,生怕下一個就是自己。

  畢竟江嫣在將軍府這麼多年過成這樣,每個人都出了一份力,這責任誰都逃脫不了。

  江止也沒想放過他們。

  「來人,把這些人都壓下去,分開審問,一旦查到有欺上瞞下,貪污受賄,濫用職權的,一律依法處置!」

  江止陰翳的環顧周圍的下人。

  「江嫣是將軍府堂堂正正的嫡女,在府上的地位與我不相上下,有過怠慢的在三天之內自己去領罰,否則一旦經查發現,直接發買!」

  要知道,被將軍府發賣出去的下人哪有好日子過,怕是這輩子只能在最偏僻的地方勞累到死。

  經過這一遭,將軍府的人經歷了一遍大換新,下人們更加謹言慎行,誰也不敢再有怠慢。

  江止沒去管下人們心裡所想,把處置的事情交給衙門後便去了書房,沒成想沈淮之還在將軍府。

  夜已深,府上的已經點起了蠟燭。

  燈火搖曳,把沈淮之獨自在棋盤前思索的身影倒映在牆上。

  江止皺眉,今日處理這麼多的事情讓他有些疲憊。

  「你怎麼還在這?」

  沈淮之神色淡漠,並沒有因為江止的話而動容。

  「我想和你聊一下江嫣的事。」

  江止不解。

  「江嫣和你有什麼關係?」

  又想起今日沈淮之下職後便來尋他,說是去將軍府後院看看,之後才有了下午那些事。

  「難道說,你早就知道江嫣在將軍府的處境?」

  沈淮之向來平淡如水,可現在聲音中卻帶著一絲嘲諷。

  「怕是整個京城,只有日理萬機的江大人不知道此事了。」

  江止眉頭緊鎖,面對著他。

  「你什麼意思?」

  沈淮之沒有理會他,目光淡然。

  「我什麼意思江大人一查便知,但是江嫣,不出意外的話三年後她會嫁與我為妻,她的處境我不能不顧,若江大人實在顧不過來,那便是讓她提前到我沈家住下也是可以的。」

  江止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三年後局勢是否能改變還未得知,至於江嫣是否答應聯姻,這由她自己選擇,沈淮之,你不該如此篤定。」

  沈淮之起身,長身玉立一甩衣袖。

  「她既然身在權貴之家,那有些事情就必然身不由己,看你這些年對她的所作所為,倒也不知你是會在乎她想法的人。」

  說完便推門離開了,徒留下江止一人在書房靜默許久。

  燭火搖曳不斷,江止仿佛置身於黑暗,攜帶的佩刀被隨手放在一旁。

  方才沈淮之的話讓他不能平靜。

  其實今日比起知道江嫣處境艱難更讓他難受的是,她竟未曾向他求助過一次。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

  她從小到大受到了多少不公的對待,多少輕視和恥笑…

  江嫣都沒有想過去找他嗎?

  是不信他,還是她也認為這一切都是他的授意?

  終歸是他江止的錯。

  十一年,不聞,不問。

  母親去世,父親出走,讓他時時刻刻想逃離這個逐漸冰冷的將軍府。

  可是卻忘了…這裡還有一個江嫣。

  一個更加無助,更加需要人照顧的妹妹。

  他不敢想像,如果沒有阮嬤嬤,江嫣還能活到現在嗎?

  一個幼女在這踩高捧低的將軍府,怕是悄無聲息的就被這些惡奴蹉跎致死,然後被輕飄飄的一筆帶過死因…

  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他自己…

  他頹廢的低下頭,像一隻走投無路的凶獸,緊握雙拳。

  想起母親當時懷胎七月,自己也曾信誓旦旦的發誓。

  「等妹妹出生了,我一定要當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可現在,

  江嫣甚至都不想見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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