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少年的答案
坎蒂絲所見到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在少女眼中所注視的世界，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哈伯特知道坎蒂絲有秘密。
就像是在最後向坎蒂絲告白時候，徹底讓坎蒂絲卸下心防的那樣，就像是坎蒂絲用似真似假話語試探自己的時候，自己認出了她的謊言，自己一直在等待她告訴自己，那一切發生的真相。
他想過很多可能，譬如說坎蒂絲其實是某個魔王軍的高級幹部潛入了人類當中，譬如說坎蒂絲或許是人類這邊某個超級厲害的魔法師，在研究全新的東西——可他未曾想到，展現在他面前的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哈伯特，怎麼回事兒？你還不起床嗎？」
他看見了坎蒂絲，看見了少女穿著怪異的衣服，
這種衣服，其實哈伯特見過，坎蒂絲悄悄的做出來過，她稱之為水手服，他知道這是坎蒂絲構築的，想要展示給自己的世界。
「嗯，我這就起來。」他迎合著坎蒂絲的話語……房間給人的感覺有些奇怪，和自己所知道的房間有很大的不同。
至少從裝飾的風格上，存在著很大的不同。這是坎蒂絲創造的，還是——別的什麼？
門也好奇怪，鋼鐵製作的門並不少見，可是門鎖上面為什麼會有一些奇怪的符號，看上去有點像是數字，自己猜測的正確嗎？說不定是某種箴言也說不好。
哈伯特仔細從查看著自己所見之物的每一個細節，這是坎蒂絲專門呈現給自己看的東西，他必須要牢牢記在心裡才行。
可即便是如此，當他來到外面世界的時候，他愣住了。
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是，無數的高樓大廈，他從未見過如此壯觀的高樓大廈，即便是在王都，也未曾有如此壯觀的景象，周圍最為普通的大樓，都有十幾二十米高。更加離譜的，還有幾十米甚至上百米的大樓……他仰望著眼前，那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他久久的說不出話來。
「怎麼了？哈伯特？你怎麼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是時候去上學了！」
啊？上學？是自己理解的那個上學嗎？
他不知道，他只是恍若回神，他知道自己眼前的少女不是真正的坎蒂絲，這是坎蒂絲用符文製作的某種看上去具備智慧的東西，就像是她賦予毒菇吞豚鼠特性的時候那樣，她只是相較於那個時候，能夠做到更多的事情。
要說如何進行判斷那到底是不是坎蒂絲本人，只需要看這個生命體看自己的時候，是否充滿著某種情感就可以了。顯然，眼前的坎蒂絲雖然按照和之前的行動模式在和自己進行對話，可實際上，那並沒有蘊含任何感情。
「那坎蒂絲你帶我去吧？「
「嗯嗯，那麼我們走吧！」
哈伯特見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地方，不可思議的在地面上跑的東西，就像是坎蒂絲製作的戰車，人們手裡拿著什麼東西，不斷的划過來划過去，他發現自己兜里也有一個這個東西，坎蒂絲說這是名為手機的東西，在這個世界中，可以進行超遠距離通訊。他看到了比自己見過的洗衣機更加厲害的洗衣機，比自己見過的飲品更加豐富的飲品，他終於像是理解了什麼。
這不是坎蒂絲創造的世界，這是坎蒂絲曾經所在的世界，這是坎蒂絲將過去她腦海中的東西展示給自己看，這就是……坎蒂絲一切靈感的來源。
所以，那些充滿靈感，充滿天賦的東西，其實並不是坎蒂絲自己想出來的，也不是坎蒂絲自己的天賦所導致的，而是坎蒂絲親眼所見證的，另外一個世界嗎？
他確信這是另外一個世界，映照於自己眼前的，是全然不同於自己所在世界的東西，是這個世界從未有過的事物——原來如此。
他想要這麼說。
他理解的不是坎蒂絲為什麼總能夠創造那些不同的東西，他理解的是，原來正是因為如此，坎蒂絲才不願意向自己展露真實的她。
出現在他們眼前的坎蒂絲。
是完美的，幾乎沒有缺點，近乎於無所不能的坎蒂絲，她好像是永遠可以做到任何她想要做到的事情，她的底氣來源於這個世界。
所以她害怕。
這就是，為什麼當自己想要直面坎蒂絲的時候，坎蒂絲會露出那樣哀傷的表情，直到此刻，哈伯特才總算是有一個正兒八經的了解。
哈伯特在這個虛幻的世界中生活了三天。
他學會了手機和電腦的用法，他同時了解了這個世界的些許結構。他和虛幻中的坎蒂絲進行對話，從她身上汲取屬於這個世界的知識。
像是一個海綿一樣，吸收著當中的一切。
三天後，魔氣潰散。
支撐演化一個世界的魔氣，即便是以坎蒂絲如今的實力，也需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她無法再支撐下去。
更何況，她本來就沒有勉強自己的想法。三天已經足夠了，已經足夠哈伯特了解自己的一切了。他會對自己說些什麼呢？
說自己是無恥的小偷？把那些偉大的成就歸功於自己的身上，說自己是不要臉的女人，是老牛吃嫩草？她不知道，她抓緊了自己的手臂，她的身體有些顫抖。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之後，第二次這麼不安，第一次——是在剛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
彼時，一切對自己都無比陌生，不知道身處於何地，不知道應該怎麼做，。而此刻，她面對了和那個時候相同的心情。
患得患失，就是描述這種感情的詞彙吧？
她心裡想著，她想著如果哈伯特拋棄自己，自己是不是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麼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呢？在這個世界，給這個世界帶來變化，攪動風雨嗎？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
如果真的被拋棄了，那自己，只能回到原來的世界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可，如果哈伯特不選擇自己，那麼，她沒有在這個世界活下去的意義，重新回到原來的世界，就會成為她存在的意義。
畢竟，她不想死。
「哈伯特……」
看著哈伯特緩慢睜開的眼睛，坎蒂絲小心翼翼的詢問：「你，覺得怎麼樣？」
少女楚楚可憐又小心翼翼的表情讓人忍不住想要捉弄她，可是在這裡捉弄她的話，哪怕是坎蒂絲多半也會生氣吧？哈伯特由衷的想到：「實在是太棒了！」
這就是哈伯特的回答。
「太棒了？你指什麼？」
「坎蒂絲！你所知曉的世界，你所見到的世界，實在是太棒了！太完美了！我從未工匠的技術能夠發展到那種程度，我從未想過有那樣的文字，我從未想過有那樣完善的律法和哲學，相比之下，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簡直像是……對，原始人！是叫原始人！難怪你說你的技術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你的確能夠做到！」
少女瞪大眼睛：「你，你不覺得我很不要臉嗎？明明是那個世界的成果，我卻盜竊過來，作為自己的成果，還做出自己一副很了不起的樣子，我……我是一個卑鄙的小人。」
「坎蒂絲！你應該挺起胸膛，為你的世界感到驕傲！」
哈伯特極為認真的看著坎蒂絲：「那個世界是那樣的美好，沒有魔族——處處都是和平。這是文明的象徵，你來自於那樣的地方，你應該感到驕傲。你應該把這些東西帶到這個世界，你怎麼能夠感到羞恥呢？你應該驕傲的挺起胸膛，向這個世界大聲的宣告，這就是你的家鄉，這就是……你的到來！」
我應該，挺起胸膛，向這個世界宣告我的到來？
即便是坎蒂絲也從未想過哈伯特會給出的回答，她的視線和哈伯特交織，她熟悉哈伯特的眼神，她總是看著哈伯特，所以，她確定，哈伯特是發自內心這麼想的，他沒有欺騙自己。
「可是我——如果是換做另外一個人來的話，或許會做得更好！」
她有些無理取鬧的說：「哈伯特，如果是另外一個人的話，你肯定……」
哈伯特抱住了少女：「坎蒂絲！收下了一枚銀幣就給我打造木劍的是你。幫助我訓練的是你，在父親死去時候安慰我，給我提供工作的是你，在那森林中，我快要死去的時候，救我的是你，為我開發了魔種法的是你……」
少女的身體輕微的顫抖著：「你，你想說什麼。哈伯特？」
「我想說的是……
哈伯特抱著少女的手臂微微用力，那帶給少女強烈的安心感：「或許，或許的確如你所說，另外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可能會做得比你更好，可能會比你給這個世界帶來更厲害的變化——可是坎蒂絲，只有你會如此對待我！」
「或許，換一個人，他不會理會一個十三歲少年艱難湊出來的一個銀幣，幫他打造木劍，或許，另外一個人不會在我痛苦的時候抱著我，溫暖我，只會事不關己——無論你怎麼想，坎蒂絲。這是我們之間的故事，因為你的選擇，造就了如今的我們，我們的關係，所以，只能是你。」
「作為我哈伯特愛人的，只能是你，坎蒂絲。」
少年，再一次吻上了少女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