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她的女兒所要承受的重量
菈薇爾的身份被曝光了，這其實是可以被預料的事情，菈薇爾其實並不指望自己的身份能夠隱藏多久。這對於新盟的人來講，沒有什麼意義。
倒不如說，狠狠的給新盟的人打了一口氣。因為菈薇爾是那位坎蒂絲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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菈薇爾是半人半魔，坎蒂絲的愛人哈伯特是毫無疑問的人類，那麼實力貫徹天地的坎蒂絲是什麼？毫無疑問，名為坎蒂絲的女性，其實是魔族。
這種想法並不是最近才出現的，而是在坎蒂絲開始支配世界之後，魔族一直在宣傳的一個事情。坎蒂絲是選擇了和魔王不同道路的魔族。她只是和魔王理念不同，說到底，世界的最強者始終是魔族。
實際上，類似的理念在魔族當中占據著極為重要的地位，對於很多沉浸於古老榮光的魔族來講，他們認為這是魔族優越性的體現。反映在新盟當中的 話——
本來只是如同浮萍般不知道未來的隨時可能被一陣風浪拍打死亡的組織，驟然之間就變成了可能是被名為坎蒂絲的偉大存在支持的組織，他們儘管實力尚且弱小，但似乎已經變得牢不可破。
對於菈薇爾來講，這是一件令人困擾的事情。
新盟的凝聚力上升了就目前而言是一件好事，但是對應的，可能會到來的危機也會增多。儘管如大家所想的那樣，如果自己真的放棄了，向母親求援，母親不可能坐視不理。但是，菈薇爾並不理解自己的母親。
事實上，子女對自己父母的認知總是偏頗的。小時候，覺得無所不能的父母，往往到了成年長大的時候，會覺得他們也並非無所不能，由此而產生的失望和從小就對父母的敬畏產生衝突，矛盾由此而生。
但這種情況，在菈薇爾一家人當中，就並不成立，小時候覺得可愛的母親，青年時候覺得更可愛的母親，到了成年之後，卻切實的感受到了母親的無所不能。
這讓菈薇爾對自己母親的認知陷入了一種奇怪的狀態，她不知道自己的母親會為了自己做到什麼程度，自己的母親毫無疑問的是愛自己的。
但她並不能平等的認知自己母親的愛。
研究母親過去的事跡，很容易發現，自己的母親其實是一個感情淡薄的人，她對自己在意的人當然是很在意，但是對於不在意的人，即便是世界毀滅，她似乎也從來不放在心上。
而很顯然，對於母親來講，她真正在意的人只有自己的父親。菈薇爾本能的有這樣的認知，母親或許的確是愛自己，但她對自己的愛，是因為她愛著自己的父親，是因為愛父親，所以愛父親的孩子。這和自己本身是她孕育的屬於她的孩子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她對自己的愛或許並不同於尋常的父母對子女的愛。
其實，這樣去想自己的母親多少是有一點過分的，畢竟自己的母親什麼也沒有做錯，對自己還非常好，況且，自己的母親還那麼可愛，這樣去揣測她實在是過分了一些。
但，菈薇爾克制不住的去想，對於母親而言，她對自己的幫助，會是以什麼形式來實現的呢？
譬如說，自己向母親許願，想要世界和平，母親會如何讓世界變得和平呢？她說不定會用某種強大的力量直接控制世界上所有人，讓一切都顯得和平。她或許甚至會殺掉世界上所有人，不存在人的話，就不存在紛爭……對於母親的未知，對於母親那在歷史中的描繪，讓菈薇爾無法說出「如果是母親的話，不會那麼做」這樣子的話。
所以，她並不能真正過於依靠母親的力量，儘管，第一場戰爭的勝利，新盟的建立，本身就仰賴於母親的力量，現在這些人能夠這麼萬眾一心，也是依賴於母親那恐怖力量的威懾。
但她覺得這不是一件好事，人們因為母親而聚集，而因為共同的信念和聚集，是兩回事兒。
在這一個瞬間，菈薇爾切實的意識到——這個謀劃是自己沒辦法改變的，哪怕是自己現在立刻自殺，進行小範圍的重啟，自己是母親的女兒這件事情仍然會在世界的每一個角落流傳，而後，新盟的人仍然會知道這件事情，新盟的性質仍然會發生改變。
這是自己即便是擁有母親賜予的力量，也無法改變的事實。
新盟這個組織，到了真正面臨挑戰的時刻。
儘管重啟毫無意義，菈薇爾還是冷靜的進行了思考，然後給了自己一刀，讓時間少了倒回去了一些，回到了新盟的人還不知道自己是坎蒂絲女兒的時刻。
她下達了一些防備性的政令，包括嚴格挑選新盟成員的命令，也算是做一些挽回。
……
「不愧是我的孩子，說自殺就自殺，很是果斷呀！」坎蒂絲對菈薇爾的雷厲風行做出了表揚，她用驕傲的小眼神看著米妮，「米妮，如何？我孩子很棒吧？」
米妮點了點頭：「那孩子給人的感覺比你靠譜多了。她是能夠給人帶來安心感的類型，你當初只會給人帶來神秘感，總讓人覺得你有秘密——雖然這種神秘感也讓人覺得安心，但是微妙的，感覺有些不同啊……」
她似乎想要認真的思考，菈薇爾所帶來的安心感和坎蒂絲帶來的安心感到底有什麼不同，但認真思索之後，還是很難說一個大概。
坎蒂絲則是繼續看著菈薇爾那裡的畫面：「接下來才是這孩子的真正挑戰，不過說實話，嫉妒和傲慢這一手真的挺下流的，如果我去見他們一面，他們應該是不敢用這種手段的，畢竟還不知道我已經回歸了——但，嗯，菈薇爾遲早要面對這個事實，她是我的女兒。無論她自己是否願意，世人都會這麼認為。」
「這不是給她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嗎？」
坎蒂絲搖搖頭：「不是這樣的，米妮，作為我的女兒，我如何看待她，對於此刻的她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環繞在她身邊的那些人如何看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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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會說『你是坎蒂絲的女兒，這種程度的事情一定能夠做到吧？』又或者是『自己辦不到的話，就去找你的母親啊！』亦或者更加傷人的『你真的是那個人的女兒嗎？』這樣的話語，對於菈薇爾來講，這些算是她必須要蒙受的考驗，作為我的女兒，她會背負的期待，以及那些期待的重量——雖然這樣說自己的女兒並不恰當，但她的天賦並沒有那麼突出，她的才能也沒有高到可以搞定一切，甚至於，她不夠殘忍和毒辣，不能鎮壓一切反對自己的聲音。」
米妮看著坎蒂絲的眼睛，這個少女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平靜，就像是在說著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明明是她和哈伯特的女兒，她卻如此平靜的對她進行描述，就像是先前的驕傲只是演給自己看的一樣。
坎蒂絲一直都是這樣。
「你們都太寵她了。」坎蒂絲說出了這樣的話，「我並不是說你們不好，不過——如果是我來教導她的話，大概會讓她毫不留情的展開鐵血的肅清，徹底培養只忠誠於自己的兵團，完全聽話的東西才有意義，本身給予了她可以回溯時間的能力，她完全可以利用反覆的死亡來設置不同的考驗來進行篩選，把所有不忠誠自己的人全都清除……再說得簡單一點，利用不斷地回溯，讓所有人知道……嗯，坎蒂絲的女兒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被人奉為先知，你覺得如何？」
「你，這是什麼意思？」
「嗯，你想想，譬如你是菈薇爾身邊的小兵，在時間回溯之間，菈薇爾突然對你說『你今天回家之後打算做什麼？』。然後你回答了問題，菈薇爾立刻自殺回溯時間，走到你面前，對你說『你今天回家之後想要做xxx』這些事情吧？——發生這樣的情況，你覺得你會不會心生敬畏？實際上，菈薇爾可以在小範圍內親自前往未來，知曉未來的事情……只要善於利用死亡，她可以真正培養即便是死亡也忠誠於自己的人。她只需要向那些人宣告——我已經看到了勝利的結局就可以。」
米妮切實感受到了坎蒂絲的異常，一直以來，坎蒂絲那獨特於他人的地方，她一直有所感受，卻從來不能清晰的了解坎蒂絲的內心。
但如今，坎蒂絲將這些話說了出來，將她的想法分享了出來，叫米妮知曉她的意志。她已經接近於真正的無所不能，佇立於無人能夠理解的境界。
所以她不怕。
所以她毫不顧忌的闡述她的內心，正如她所說的那樣，如果她講述她的內心，而自己展現出她不希望的結果，那麼她可以輕而易舉的讓時間倒流，然後說出和此刻不一樣的話。
所以——對於世人而言，不可知卻確定的未來，對於坎蒂絲而言，可知卻又不確定的未來。她的確是無所不能。
她於今日才終於窺見坎蒂絲內心的一角，她似乎對坎蒂絲曾經創造的世界符文又有了一些理解，距離坎蒂絲近了一步，也就能能夠揣測這個少女當初創造符文世界的思路。
說不定，再有個十年，自己就能夠真正的掌握那個符文構築的世界。
她是故意的嗎？
自己此刻和她產生的對話，是否被她回溯過時間？此刻事情的發展， 是否如她所料？
「嗯——菈薇爾這邊短時間內不會有什麼進展，讓我們看看瑞德這邊，那句話怎麼說得來著？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順眼，瑞德這小子還真挺不錯的，炎魔只怕是……唉！」
米妮隨著坎蒂絲的話語把注意力集中到炎魔那邊，就看到此刻的炎魔正在瑞德的身邊。
「瑞德，你只有這種程度的實力，是沒有辦法幫到菈薇爾的。」她手裡拿著劍，讓瑞德不斷的向自己發起進攻，「如果你要構築所謂的美德的符文，那我就會以最為嚴格的要求來規範你的行為，你是否因此而憤怒？你是否因此而不滿？」
她面色平靜，卻穿著頗為暴露的衣服：「你為什麼不敢直視我？因為我穿成這樣？這是色慾的體現，倘若是要創造對抗色慾的符文，那你就要無視色慾的存在，大罪源自於生命的本能，你要創造的是一種對抗本能的力量，是生命所謂文明的體現。你為什麼不敢看我？不看我，正是色慾的體現，不看我，正是你無法平靜看待色慾的體現。直視我，瑞德。」
瑞德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炎魔說得沒錯，自己不敢看炎魔，正是因為看了炎魔會產生下流的想法，倘若是畏懼大罪的力量，又如何創造對抗達大罪的力量？
他強迫自己的目光直視炎魔，但目光不由自主的受到吸引，然後被炎魔的木劍擊中——此刻，他能夠感受到。被擊中的自己產生了名為憤怒的情感，作為生命的本能讓他的力氣變大，讓他的反應變得遲鈍。
他曾經以為，自己克制自己，遠離大罪，然而……其實自己一直是在逃避，大罪時時刻刻存在於自己的軀體之內，他是無法逃避的，所以，要創造對抗大罪的符文，不應該是逃避大罪。
少年的目光逐漸發生了改變。
炎魔臉上逐漸露出了笑容：「對，就是這樣，瑞德，你這樣的眼神讓我有些熟悉，這是充滿了欲望的眼神，我曾經聽坎蒂絲說過，她說她喜歡哈伯特對她露出具備侵略性的眼神，那會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被征服——我似乎有些理解了她的意思。要控制大罪，要戰勝大罪，你要先理解大罪！來吧！瑞德，讓我看看你內心的欲望！」
層層空間中，炎魔用怪異的目光看著坎蒂絲。
坎蒂絲的視線別向一邊，她吹著口哨，試圖矇混過關。
「……你的愛好讓人不能理解啊，坎蒂絲，你居然還和炎魔分享自己的感受，難怪你不反對哈伯特和其他的女孩子結婚——你該不會覺得，這是很有男人味，是男人能力的體現吧？」
「咳咳！這個……我……不太能夠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