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黑色卡宴相繼離開盤山道。
太平山頂的燈光亮起,一盞盞車燈旋轉而下。
江黎坐在車裡,燈影划過車窗,像是琉璃光一樣映在她的臉頰上。
羅靳延勾著她的手,將兩人的距離拉近。
江黎看了眼前排的司機,默默伸出手降下了車窗擋板。
擋板「嗡嗡」降下,等落了,江黎又打開車載電視。
香港財經播報的新聞主播正在講解著股票走勢,她放了音量,這才安心趴在羅靳延的肩上。
羅靳延拍了拍她的後背,托著她的下巴看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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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和你說了什麼?」
江黎不肯說,只是踩著羅靳延的影子:「拌了幾句嘴,他說他不喜歡我,我說我也不喜歡他。」
羅靳延笑了下,勾著她的手問:「小孩子過家家?」
兩人在後院的對話被羅元珺的到來給打斷。
大門被打開,傭人帶著羅元珺前往前廳,穿過竹林的時候,隔著遠遠就能聽到羅元珺不耐煩地抱怨聲。
她總是暗戳戳地罵著羅耀泓,等真的到了他面前,她又會板起一張臉冷嘲熱諷氣著他。
可羅耀泓寧願她當著面臭罵他一頓,也不想再看到她那副冰冷的模樣。
這十幾二十年過去,他年紀越大,記性也是越發的差勁。
他好像早都忘了,當初元珺是如何跟在他身邊撒嬌叫他哥哥的。
那時的元珺活得灑脫,比現在要灑脫。
也比現在要快活。
可他忘了,記不清了。
現在想起元珺,他也只記得她那雙冷冰冰的眼了。
江黎遠遠聽著羅元珺的聲音,再到消失不見,兩人的對話才進入尾聲。
她說:「元珺小姐來了。」
等羅耀泓聽不見羅元珺的聲音後,這才應了一聲:「推我回去吧。」
江黎沿著青石磚路又原路返回,又對羅耀泓說:「其實你也挺可憐的。」
羅耀泓起了好奇心:「哦?你還是第一個說我可憐的人。」
江黎說:「如果早二十年您就能想清楚這個問題,又怎麼會和元珺小姐走到今天這一步?可我又覺得你沒那麼可憐,至少元珺小姐是惦念著您的。」
她雖然不會原諒你,但她永遠會惦念你。
這一句,江黎沒有說,羅耀泓卻心已明了。
他這一輩子都沒辦法得到自己妹妹的原諒。
他和元珺之間,隔著的是是一條命。
他沒辦法還回來的命。
……
羅靳延抱緊了江黎的腰,圈著她的手一下下揉搓著。
江黎看出他的心思,貼在他懷裡,鼻尖貼著他。
她呵氣如蘭,開口語氣中都帶著笑:「你怕我離開你啊?」
江黎只是調笑他,她鼻尖貼著他,一下下撩撥著他的唇。
羅靳延看著江黎的小動作,說:「怕。」
江黎一愣,這才老老實實貼在他懷裡。
「還有你會怕的事?」
羅靳延滾著喉結,將她按在懷中。
車流穿過太平山頂,夜空光影,車燈橫流。
他就那麼按著她親吻,從端坐著,到伏在座椅。
襯衫領口被扯到發皺,領帶被女人緊緊抓在手裡,這個吻沒有聲響,沒有躁動,只剩下纏綿。
在光影下纏綿。
「但見旁人何引誘,問到葡萄何時才熟透
你要靜候,在靜候
就算失守始終要守」
財經頻道不知何時被按下切換。
車裡迴蕩著的聲音變成了旋律,猶如舊唱片,帶著回音。
羅靳延袒露真心,借著車光望著江黎的眼睛。
「日後,儘量別教今天的淚白流
留低,擊傷你的石頭
從錯誤里吸收」
那雙鏡片下的黑眸流光波動,深邃到如深潭,江黎在他瞳孔里看到自己,她一動,深潭下的波濤也隨著動。
「在澳門那一次我承認只是鬼迷心竅想要逗逗你,那一個吻我也不清楚你是不是出自真心。其實那四年裡我想過你,但我不清楚自己的心,是想自己是真的會荒唐到喜歡一個只見過一次面的女人,還是因為第一次的吻都讓人不好忘記,所以我不去找你。」
他抬手點著江黎的額頭,指尖下滑到她的睫毛,他輕輕撥弄。
「我不去找你,你又走到我面前了。」
羅靳延說:「你走到我面前,向我借火,點一支煙。」
他說完又笑了。
「一百萬的吻還是太值錢,值錢到讓人念念不忘,掛住了四年。」
「一心只等葡萄熟透,嘗杯酒
別讓,寂寞害你想得一夜白頭
贏得不需要的自由和最耀眼傷口」
江黎咬住他指尖,貝齒在上面用力,留下淺淺的牙印。
她鬆開他的手,環抱住他脖頸。
「這些話你從前怎麼不說?」
因為要看清自己的心也很難。
江黎又說:「不過現在說也不晚。」
現在,他的葡萄終於熟透。
她拿出那枚羅耀泓交給她的戒指遞到羅靳延面前,扣著他的手,學著他的樣子,將那枚戒指輕輕套在他指尖上。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節滑落。
她說:「你為我脫下的戒指,現在還給你,替你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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