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9章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深夜，江夏郡總督府的客房內，燈火通明。
林昭坐在圓桌前，面前擺著四道小菜和一壺酒。
對面的位置還空著，卻已擺好了碗筷、酒盅。
就在這時，緊閉的房門被打開了。
唐澈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人，正是林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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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身粗布衣衫，蓬頭垢面，整個人帶著草莽的粗糲氣質。
完全看不到半點皇室的尊貴，只有一身江湖氣。
而林珩進門看到林昭，直接愣在原地。
被關押這麼久，雖然每日好吃好喝，並未被刁難，但也不給他自由。
每日等的望眼欲穿。
在他看來，被囚禁，倒不如一死了之。
但以他的性格，根本沒勇氣去死。
所以，只能逆來順受，在那暗無天日的山洞裡，消磨光陰。
不過，林昭一眼就能看出，這六弟雖外表粗獷，但眼中隱約能看到一絲陰狠。
那是被長年壓抑和仇恨淬鍊出來的底色。
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還背負著通緝犯的罪名，內心扭曲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他不驚反喜，這恰恰證明，五叔的分析是對的。
所以，他對這個六弟的第一印象還不錯。
林昭立即換上笑臉，起身相迎，像見了久別重逢的親人。
「六弟，這段時間讓你受苦了。」
林珩被關押後，對外界發生的事一概不知。
所以，他就算再聰明，也不知這裡面的事有多複雜。
更不知道，他自己早就成了各方勢力博弈的籌碼。
他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一臉詫異：「您是？」
他從來沒有見過宗室的成員，那幾位叔伯就更不用說了。
當年他爹還活著、趙家也還是望族時，他還太小，不懂事。
等他漸漸懂事時，卻已經成了通緝犯。
所以，面對眼前這位一看就尊貴不凡的人，他心裡下意識感到緊張。
這就是自卑心理。
也是小人物的真實寫照。
一旁，唐澈立即介紹道：「他是我大端儲君，也是你的二哥。」
林珩遲疑了片刻，這才恍然大悟。
原本的那點拘謹蕩然無存，恢復那副玩世不恭，戲謔道：「原來是你。」
唐澈眉頭緊皺，訓斥道：「大膽！對我大端儲君，還敢不敬？」
林昭依舊面帶微笑：「六弟，從小到大的那些經歷，愚兄也都聽說了。愚兄知道你心裡苦。」
「你的這些經歷，換任何人身上都不好受。」
「不過，咱們兄弟是第一次見面，往日無冤近日無讎。相反，愚兄找你來，是想要救你。」
他攬著林珩的肩膀，語氣更加誠懇：「你應該知道，你現在被朝廷列為通緝犯，那不是你的錯，是上一代的恩怨連累到了你。」
「但愚兄將來如果當上皇帝，肯定會將你赦免，甚至還會給你封王。」
林昭在朝廷混了這麼多年，自然深諳此道，甭管能不能做到，先說出來再說。
他很清楚這林珩的痛點在哪。
無非是當年那些事，還有他這些年的委屈，以及六嬸趙靈兒，給他灌輸的那些狹隘的想法。
所以，他提出赦免罪行，再加上封王承諾，對一般人來說絕對是天大的誘惑。
試想，一個在逃犯如果有一天也能封王，那是什麼畫面？
但林珩顯然小瞧了這個六弟。
林珩冷笑一聲，一把撥開林昭搭在他肩上的手。
「少來這套，別以為我不懂。我被扣押在那暗無天日的山洞裡這麼久，就是你小子暗中搞鬼！讓我猜猜，姚啟雲已經死了吧？」
此話一出，唐澈面色驟變。
林昭不想在這個弟弟面前露怯，只能強顏歡笑，心裡卻已經在罵娘了。
他沒想到這個六弟心思如此機敏，被囚禁這麼長時間，居然沒有崩潰，反而抓住這幾件事，直接點在了他的死穴上。
第一，的確是他授意讓林珩囚禁這麼久。
第二，姚啟雲也的確死了。
可最讓他鬱悶的是，姚啟雲不是他殺的，他也不想殺，甚至姚啟雲對他還非常重要。
可事實上姚啟雲死了，這口黑鍋現在落到了他的頭上。
林昭就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又無可奈何。
因為，現在出的每一件事，都不能以單獨的視角去看待。
但老爺子那邊已經發話，再加上五叔那邊的壓力，他也做出了承諾，所以對這個六弟，就算再不爽也只能好人做到底。
他含笑說道：「好了，六弟，這裡面的事兒很複雜，愚兄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
「如果，你現在露面就極有可能被抓。」
「的確，你被關押這麼久，與愚兄有分不開的關係，但愚兄這麼做也是為了保護你。就像六嬸兒，她現在就被軟禁在皇宮，哪都去不了。難道六弟也想過這樣的日子嗎？」
他這話是在打信息差。
趙靈兒被軟禁在皇宮也是他的傑作。
但為了壓住這個六弟，他只能將軟禁趙靈兒這口黑鍋，推到老爺子身上。
反正林珩母子被通緝這麼多年，本來就是老爺子的旨意，這麼說完全合情合理。
果然，林珩氣急敗壞，皺眉喝道：「我娘她現在怎麼樣了？我警告你，要是我娘有個好歹，我跟你們沒完！」
看著他這股莽勁兒和暴脾氣，林昭不怒反喜，笑得比之前還要燦爛。
在他看來，這種行為就是沒腦子。
在大端朝堂，整天喊打喊殺、將威脅掛在嘴邊的人，都不是什麼厲害人物。
是叫得越凶，死得越慘。
這也讓林昭對五叔之前的評價，徹底認同了。
這六弟從小生長在社會底層，完全就是一個莽夫。
想報仇、想翻身，卻沒有認知也沒有能力，憑著一腔熱血做不成什麼大事。
相反，這種性格最適合做別人手裡的槍，因為他的衝動，就是當權者手裡最好的武器，凡是不方便做的事，都可以交給他。
這一刻，林昭恍然大悟，他明白五叔為什麼看重林珩了。
這小子現在的情況和性格，與當年年輕時的五叔如出一轍，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可惜，五叔熬出頭了。
到今天也有了自己的班底，而眼前這個六弟卻沒這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