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2章 靈魂拷問
翌日清晨，江夏郡火車站。
林昭、唐澈、呂良三人同時出現在站台候車，彼此間隔著幾步的距離，誰都沒有主動開口說話。
對於昨晚關於林珩的事，三人默契地隻字不提。
不過能看得出，唐澈和呂良休息得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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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紅潤，眼神清亮，偶爾還會有眼神交流。
很顯然，昨晚唐澈說的那一番話開始見效了。
呂良雖然沒有明確表態認同，但對唐澈也沒從前那麼大的敵意了。
只有林昭，一副萎靡不振的表情。
他眼底泛著青黑，嘴唇有些乾裂，不停的打著哈欠。
他一夜都沒睡好，只要閉上眼，就會想起六弟林珩說的那些話。
甚至他內心深處，有那麼一絲後悔。
他想做一個行事果決、殺伐果斷的人，既然動了殺心，就應該做絕。
如果沒有呂良帶來老爺子的警告，那麼，他昨晚很可能會推翻之前與五叔的約定。
將林珩秘密做掉，再找理由將責任推到紅蓮會。
畢竟，姚啟雲已經死了，而林珩要是被做掉，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覺，不會有人懷疑到他的頭上。
但現在說這些已經太遲了。
這時，火車準時準點停靠。
三人走進車廂，進入一間單獨的包廂。
門在身後合攏，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在外。
包廂內陳設簡單，兩張相對的長沙發，中間一張矮桌，桌上擺著一壺剛沏好的茶，熱氣裊裊升起。
林昭坐下後，這才看向呂良，擠出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怎麼樣，呂大人？昨夜休息得可好？」
呂良拱手一笑，語氣不卑不亢：「還行，謝太孫殿下惦記。卑職沒有您想的那麼脆弱。」
「我三叔離世，雖對呂家是個打擊，但也是他的命，早死總比晚死好。」
此話一出，林昭和唐澈下意識看了彼此一眼，都瞬間聽懂這話是什麼意思。
正常人不會說長輩早死比晚死好。
這非常不尊重人，尤其是對逝者。
但這話用在呂驚天身上，卻非常合適。
因為，明眼人都知道，呂驚天並不是省油的燈，他心裡一直在盤算，那些陳年舊事。
而且，他曾是大乾皇室宗親，當年也是個王爺，雖然後來投靠了大端，但林雲始終不相信他。所以，他活著越久，犯錯被清算的可能就越大。
如果有一天呂驚天真被清算，那呂家也難逃厄運。
可現在，他就這麼突然沒了。
呂家只是短暫地痛苦。
尤其是，得到林雲追封的武忠侯後，徹底洗去了呂家的「外人」身份。
這對呂良來說，就是一份政治上的正式邀請。
有了三叔的這個追封爵位，他才有資格進入大端真正的核心層。
而像現在這樣給人做馬仔。
所以，呂良只是在得知三叔離世的那一瞬間有一絲難過，現在已完全沒有任何感受。
他只期待儘快回京，得到皇上的重用。
他太想進步了。
林昭笑著點了點頭：「還是呂大人活得通透啊。本宮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心境，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進退兩難，處處受制。」
「咳咳！」
一旁的唐澈用力咳嗽了兩聲，聲音不大卻格外清晰。
他是在提醒林昭，言多必失。
但其實，他是不想讓林昭去為難呂良。
當著呂良的面這麼說，也算是一種變相的示好。
林昭無奈搖頭，一擺手：「算了，不提也罷。唐大人，你現在是官兒升脾氣長，居然也學會管著本宮了。」
唐澈立即躬身一拜，語氣恭謹而堅定。
「太孫殿下誤會了。卑職只是時刻提醒您不要犯錯，更不要說錯話。正所謂病從口入，禍從口出。或許您一句無心之言，聽在別人耳中，就會成為把柄。」
林昭苦澀一笑，目光轉向呂良：「呂大人會在背後暗算本宮嗎？」
呂良被嚇了一跳，但他明白這又是林昭和唐澈的雙簧。
這一唱一和間，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其真實目的就是在警告他，回京後不要向老爺子胡說八道。
呂良自然是不敢輕易得罪這位皇太孫，但他始終牢記一點。
自己是林帝一手提拔上來的，在沒有正式入閣拜相前，他必須夾起尾巴做人，嚴格履行職責。
他沉聲道：「太孫殿下是希望下官做一個觸犯欺君之罪的奸臣，還是做一個敢作敢當、為國為民請命的忠臣？」
這句反問非常厲害。
他沒有直接回答林昭和唐澈給他挖的坑，反而拋出一個靈魂拷問。
如果林昭選擇前者，那他就不配做大端儲君。
但要是選擇後者，那就不能阻止呂良做一名忠臣、履行職責。
林昭碰了個軟釘子，只得作罷，扭頭看向車窗外快速掠過的風景。
而唐澈內心暗暗感嘆，這個呂良不簡單。
他很清楚，剛剛林昭的提問有多狠。
在官場，無論是誰，最怕做二選一的選擇題。
如果剛剛呂良從中做出了選擇，那無論選擇哪一樣，他未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因為，現在林昭還不是皇帝，所以希望呂良能做一個人情練達的官員。
這樣才好為他所用。
但將來林昭上位稱帝後，隨著身份的轉變，再回想今天發生的事、再看呂良的態度，就一定會改變。
這既是試探，也是人性的卑劣。
不過讓唐澈震撼的是，呂良的這個回答堪稱無懈可擊，就像是一個皮球又踢給了林昭。
這一句話看似簡單，但這場無聲的交鋒才是最致命的。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敲響，一名侍衛推門走了進來。
開門聲讓包廂內原本壓抑的氣氛，得到了短暫的釋放，門外傳來說笑聲，是專門負責保護林昭的侍衛。
他們以為這一趟出來有是玩命的，出門前就聽說皇太孫在西域遇襲。
沒想到任務這麼輕鬆就結束，他們心情自然最好。
侍衛對林昭躬身一拜，又對呂良和唐澈施禮，沉聲道：「太孫殿下，二位大人，剛剛得到消息，大興王朝興帝即將出訪大端，行程已經談妥，會在三天後抵京會面。」
「皇上的意思是，希望由您先與興帝會面，達成初步和解。」
「如果能讓兩國恢復正常的外交關係，那麼皇上才會召見興帝。要是最後沒談妥，皇上就不會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