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8章 過堂
御花園內。
林雲一身練功服,正打著太極推手。
他動作連貫沉穩,一招一式間帶著幾十年沉澱下來的力道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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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已是花甲之年,但精神矍鑠,舉手投足間帶著不怒自威的氣度。
這場地原是籃球場,地面上還殘留著當年畫下的黃線,那是林雲年輕時最喜歡的運動。
但如今,他早已不適合那種高強度的對抗。
球場就成他練習太極推手的固定場所。
一名侍衛快步走了進來,在場地邊緣站定,不敢越過那條黃線。
那是規矩,也是敬畏。
林雲早就看到了他,但並不著急,將一整套動作打完才收勢,吐出一口濁氣。
這才接過婢女遞來的毛巾擦汗。
「說吧,什麼事兒?」
侍衛躬身一拜:「啟稟陛下,剛剛得到消息,被重新關入冷宮的瀾公主突然撞柱自盡,目前還沒有脫離生命危險。大內的太醫早就過去了,就在剛剛,盧大師也前去搶救。」
林雲擦拭汗水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作為「偷天換日」計劃的布局者,自然很清楚前因後果。
眉頭微皺:「好端端的,為何自殺?」
侍衛遲疑了片刻,低聲道:「在這之前,太孫殿下曾去與瀾公主見面。雙方談了什麼,卑職還不知情,但太孫殿下離開後不久,那邊就傳來了瀾公主自盡的消息。」
林雲的面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沒說話,只是仰頭望向灰濛濛的天際線,良久才喃喃自語。
「看來…計劃並不是萬無一失。連這小子都在懷疑。」
他清楚自己這個孫子的性子,天生就有一種刨根問底的勁頭,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罷休。
而今天,他拿著聖旨強闖楚府見林安,又馬不停蹄地跑去冷宮試探宇文瀾。
這兩件事加起來,說明他正在試圖摸清這張棋盤上所有暗子的位置。
這時,侍衛低聲問道:「陛下,要不要卑職去提醒一下太孫殿下?」
林雲猛地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少來。此事不宜打草驚蛇,更不要讓這小子知道太多。你現在立即傳朕的旨意,將他和呂良找來。」
「遵旨!」
侍衛躬身一拜,快步離去。
關於楚妤假扮宇文瀾,他現在不宜參與過深。
到底那丫頭是演戲,還是真的自盡,他都不能管。
因為他堅信,楚胥和盧明遠會將這件事妥善處理。
如果他親自下場,一旦敗露反而更麻煩。
作為大端的皇帝,他本不應該參與這種「偷天換日」的把戲。
但他做了。
所以,必須確保計劃不會因林昭的衝動,功虧一簣。
他之所以將林昭找來,就是要敲打一下這個孫子。
林昭最近的做法,讓他覺得已經朝著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這是他絕對不能接受的。
並不是他林雲霸道,不讓孫子做事,而是有些事,必須在既定的框架內完成。
很顯然,這小子現在有自己的心思,而且在跟他藏心眼。
那他肯定不能裝作沒看見。
他可以主動將皇位傳給這小子,但絕不能接受這種不受掌控的算計。
因為有些事一旦脫離了掌控,就會變味。
他在位的時候,即使做得再過分,他都可以確保膝下的子嗣、子孫能好好地活著。
可要是這小子完全不聽勸,來一場大清洗,或大開殺戒,那絕對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可以說,林昭目前的表現,林雲是滿意的,比他那些叔伯在這個年齡段要強不少。
但時間在流逝,他們年輕人在進步,林雲也在進步。
他想用自己的方式,保住這些兒女。
與此同時。
林昭和呂良在神武門相遇了。
二人並肩而行,一邊朝御書房走,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彼此一眼,這種談話更像是例行公事,其實雙方對彼此都有很深的防備。
呂良步伐沉穩,目不斜視。
他不心虛,知道這次會面可能是好事,也可能是安排新的任務,但絕對不是什麼壞事。
他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準備。
反倒是林昭,面色陰晴不定,腳步也比平時慢了半拍。
二人來到御書房門口,守在門前的侍衛立即躬身一拜:「太孫殿下、呂大人,陛下已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呂良點點頭,看都不看林昭一眼,昂首挺胸走了進去。
只有林昭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守在門邊的幾名侍衛,包括剛才說話的那位,全都全副武裝,手持鋼槍,站姿筆挺,目光警惕。
這陣仗,哪裡是談話?
分明就是過堂。
在來之前,他就已經得知瀾公主自盡的消息了。
他心裡除了罵娘,別無他法,自己只是去試探一下,做夢也沒想到這位三嬸脾氣竟如此剛烈,一言不合就走極端。
現在,老爺子突然召見,顯然是要興師問罪。
而他,馬上就要與作為大興皇帝的三叔林景豐會面。
可他剛逼得三嬸自盡,接下來的談判難度可想而知。
再加上他們上次,在百祀就很不愉快。
政治談判最看重規矩和氣氛,如果雙方不能在友好的氛圍下進行,會談根本不會有任何實質進展。
他心如明鏡,老爺子找他很可能不只是為了三嬸的事。
而是他衝動行事,在這特殊的時期出現了不受控制的局面。
這時,門前侍衛催促道:「太孫殿下,請進吧。」
林昭只能硬著頭皮,邁步跨過門檻。
他後腳剛邁進來,身後的殿門就被關上了。
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將他與外界隔絕。
殿內光線昏暗。
呂良已經坐在一旁的太師椅,腰杆挺得筆直,雙手搭在膝上。
而林雲端坐在品級台上方的龍椅,那雙老眼在昏暗中像是兩粒寒星,不怒自威。
林昭深吸一口氣。
從門口到品級台前,不過三四丈的距離,可每一步他都走得極為艱難。
因為,他餘光感受到,龍椅上的老爺子那吃人的眼神,正死死釘在他身上,像一把無形的刀,剖開他所有的偽裝。
他走到品級台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要貼到冰冷的金磚上。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