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9章 道心破碎
楚府書房內。
楚胥坐在太師椅上，手中捏著剛送來的密報，目光落在紙面上那幾行字上，表情木然，像是被抽了魂魄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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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之前，他得到暗殺成功的消息時，第一反應是鬆了一口氣，終於做成了。
可那股興奮勁兒過去後，他又高興不起來了。
自己背上了一條楚家的人命。
一條自己親手策劃、親手執行、親手葬送的命。
如果自己將來死了，恐怕也沒臉下去見大哥了。
他很清楚，開弓沒有回頭箭。
他做了這種極端的選擇，就算後悔也沒有退路了。
這時，站在一邊的心腹見他神色有異，低聲問道：「大人，您怎麼了？」
楚胥這才回過神，擺了擺手：「沒有。這次幹得不錯。沒別的事，就先退下吧。」
心腹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其實，他心知肚明，楚胥是因為侄女的死，才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但他只是個執行任務的底層人物，至於是非對錯，都與他無關。
他只想著回家洗洗身上的血腥，好好睡一覺。
可就在心腹轉身的一刻。
楚胥在抽屜中取出一支手槍，對準他的後背，毫不猶豫，連開三槍。
「砰！砰！砰！」
槍聲在寂靜的書房中格外刺耳，像是一道被撕裂的裂帛聲。
心腹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向前撲去，卻沒有第一時間死去。
他掙扎著翻身回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怨毒。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替主子辦了事，迎來的卻是滅口。
楚胥依舊是那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目光空洞。
他再次抬槍，對準心腹的眉心，扣動扳機。
「砰。」
第四槍。
心腹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癱軟在地，眼睛還睜著，瞳孔卻已渙散。
書房內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火藥味在空氣中瀰漫。
楚胥看著地上的屍體，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槍，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大嘴巴。
「啪！」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書房內迴蕩。
他一臉懊惱，咬牙切齒：「楚胥啊楚胥，你真是越老越糊塗！」
他攥緊了那支槍，仰頭望著棚頂，劇烈地喘息著，胸口起伏得像是一台即將報廢的風箱。
他動了自盡的念頭。
自己叱吒一生的英明，已經碎了。
以前的他沒有任何破綻，即使面臨再大的危險，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但這次，他心裡沒底了。
第一是覺得對不起大哥和楚妤的信任，第二是帶著一種畏罪的心理。
他害怕被林雲追責，害怕身敗名裂，害怕自己辛苦經營了一輩子的人設，徹底崩塌。
在這一刻，楚胥腦中接連浮現這一生的種種經歷。
有痛苦，有高興，有窩囊，也有飛黃騰達、快意恩仇。
他曾無數次在朝堂上翻雲覆雨，曾無數次將政敵踩在腳下。
可在此刻，他感到的卻是一種遲暮的恐懼。
這是一種無法掌控自己、無法掌控命運的恐懼，比任何敵人都要可怕。
最後，他一咬牙，用力閉上眼，將槍口塞進嘴裡，扣動了扳機。
「咔噠。」
槍沒響，只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冷汗從他額頭順著臉頰滑落，後背的衣袍早已濕透。
他以為自己不怕死，可當死亡真的降臨，他才知道真正面對死亡，沒有誰能坦然。
不是誰都有面對死亡的勇氣，而他剛剛的動作已經耗光了全部力氣。
沒死的劫後餘生，又讓他更恐懼了。
他顫抖著將轉輪手槍的彈夾打開，卻發現裡面少了一顆子彈。原本滿彈夾是五顆子彈，但剛才殺死心腹用了四顆，還應有一顆才對。
至於那一顆去了哪，他不知道。
在這一刻，楚胥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自己選擇自殺，卻沒能成功。
這說明他命不該絕，老天也不想讓他這麼死。
但同時，楚胥這種老狐狸心思敏銳，瞬間就有了一種不好的聯想。
自己的書房有人進來過，而且還動過這把槍。
達到他這個級別，朝廷給他配的槍和子彈都是有特殊編號的，無論是槍丟了還是子彈少了，哪怕只有一顆，也是極其嚴重的大事。
就在他胡思亂想時，房門再次被敲響。
「咚咚咚。」
楚胥猛地看向門外，老眼還殘留著瘋狂與殺意。
他將手槍放在桌上，並不打算隱藏，沉聲道：「進來。」
書房門被打開，一侍衛走了進來。
他剛邁過門檻，目光就落在地上的屍體上，瞳孔驟縮。
他在府上當差多年，和死者互相都認識，此刻內心驚懼，整個人僵在原地。
楚胥剛剛經歷過生死，那雙老眼透著強烈的殺意。
即使不是針對這侍衛，依舊將他嚇得不輕。
楚胥面無表情地問道：「什麼事？」
「老…老爺…」
侍衛十分緊張，聲音都在發顫。
「剛剛宮裡來人，說是皇上下旨，要求內閣半個時辰內進宮，到養心殿面聖！」
楚胥點點頭。
他心如明鏡，這麼晚召集內閣，必是因為宇文瀾的死。
雖然他心裡也彆扭、也愧疚，但事已至此，他只能硬撐著。
他起身，繞過書案，整理了一下官袍衣襟，來到侍衛身側，意味深長道：「你跟了老夫這麼多年，應該清楚，老夫絕不濫殺無辜。將屍體處理一下，再去帳房領一千兩銀子。」
侍衛哪還敢說一個「不」字？
點頭哈腰，目送楚胥離去。
直到楚胥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他才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與此同時，京城各處的官員府邸也被紛紛驚動。
脩強、盧明遠、秦淮等一眾內閣成員，接連在家中收到消息，全都換上官袍，第一時間進宮。
當楚胥來到神武門附近，隔老遠就看到一眾內閣成員正在門前扎堆等候。
神武門是通往內廷的正門，每晚過了二更天就會關閉。
這道門內便是宗室的家，而神武門以外的其他宮殿，則是他們這些官員平時辦公的場所。
此刻，神武門緊閉，他們也只能在這乾等著。
一眾官員見到楚胥，第一時間讓出一條路，並紛紛低聲問好打招呼。
可見他在朝中的地位，早已根深蒂固，威望僅次於林雲這個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