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7章 佛堂異動(中)
「啊!」
這等變化讓沙彌忍不住驚叫出聲,而沙彌的動靜顯然影響了佛堂內的誦經,這讓佛堂內的老僧很是不滿:「為何喧譁?!」
沙彌臉色蒼白,戰戰兢兢的指著兩側佛像,老僧有些不解的望去,卻沒發現任何異常,兩側的佛像依舊是慈眉善目、寶相莊嚴,憐憫的望著殿內的沙彌們,盡顯大慈大悲之法相。
這讓主持早課的老僧頗為不滿,他是大靈音寺的老人了,他的一生都在大靈音寺渡過,雖說他悟性不夠,至今不過才是金丹境,但因為他足夠虔誠,佛法也夠精深,因此被菩薩看重,主持佛堂早課。
在他主持佛堂早課的這兩百多年來,他不是見過頑劣好動的小沙彌,可從來沒見過這般喧譁出聲的,而且看其模樣顯然是對菩薩們生了不敬的念頭,要不就是心中有鬼,否則面對如此慈悲的菩薩法相為何會這般驚恐?
「你,且隨我出來,莫要打擾他人做早課!」
老僧一指小沙彌,轉身就向佛堂外走去,他對這個小沙彌不滿是真的,但他到底是修佛修了幾百年,因此只是打算對其小懲大戒一番,順帶給其他小和尚一個警省。
小沙彌戰戰兢兢跟著老僧出了佛堂,看著面前的老僧面前驚恐,不待老僧開口他就主動說道:「佛像有問題,我看到佛像變了。」
老僧壓著怒氣問道:「變成什麼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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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沙彌說道:「魔鬼!佛像變成了魔鬼的樣子。」
老僧聞言愈發憤怒:「佛相即心相,你若心中無懼無畏,沒有罪惡,那你見佛當如佛見你,應是慈悲正大。」
「現在你來告訴我,為何你見佛儘是驚惶恐懼,若不是心中有鬼,為何見佛如見魔?」 小沙彌愕然,面對老僧這滿是佛理的質問,他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低頭不語,老僧則是道:「你且在這反省,莫要打擾他人的早課,還有,今日的早飯你也不要吃了。」
說罷老僧轉身走回佛堂,也不知是為何,老僧一走進佛堂就覺得佛堂內有些暗,不如外面明亮,可佛堂內明明處處明亮燈盞,金光璀璨更有佛光普照,為何會暗呢?
正思索著,老僧猛然皺眉,他聽到了不和諧的雜音,在一片沙彌誦經之中,有人在念不屬於今日早課的內容,那人是誰?!
老僧運轉神識掃視整座佛堂,可上千的小沙彌們卻都是低頭誦經,沒有人在念其他的佛經,那麼那誦經是哪來的?
忽然,老僧像是想到了什麼,他不由看向兩側的佛像,只見佛堂兩側那一尊尊高大的菩薩、羅漢佛像俱是雙手合十,誦念著什麼。
「迪般喀啦婆訶耶!」
「度思喀啦婆訶耶!」
隨著佛像不斷頌唱這古怪的梵經,佛堂內的小沙彌們漸漸的頭頂似有燈油滴下,將小沙彌們逐漸化作一個個蠟人,而小沙彌們尚不自知,還在誦念著佛經,不過沙彌們誦經的內容也從早課變成了那古怪梵經,一時間整座佛堂內都是那狂熱高亢的梵音。
「阿塔洛卡婆訶耶!」
「哞唵布達婆訶耶!」
老僧望著這一幕心不由變得冰涼,他想起了方才那小沙彌的話,原來佛像真的有問題!
「迪般喀啦婆訶耶!」 「度思喀啦婆訶耶!」
「阿塔洛卡婆訶耶!」
「哞唵布達婆訶耶!」
「迪般喀啦婆訶耶!」
「度思喀啦婆訶耶!」
「阿塔洛卡婆訶耶!」
「哞唵布達婆訶耶!」
狂熱高亢,古怪莫名的梵音響徹佛堂,原本金碧輝煌,光明璀璨的佛堂也在這梵音之中進行著扭曲,佛堂內的明光熄滅,金漆脫落,唯有那一盞盞燈盞還維持著微弱的火苗,整座佛堂一下子就變暗了數倍,也就是在這昏暗燭火之下,老僧看著那兩側蓮台上的菩薩、羅漢徹底跑去了慈悲模樣露出猙獰的獠牙,神情扭曲怪誕。
「南無多陀阿迦金覺佛!」
「此處在世尊法場,何方宵小邪祟敢在此生亂?!」
老僧強忍心中恐懼大吼著,同時他扭頭對佛堂外吼道:「速去請尊者來,就言佛堂被妖魔入侵!」
說罷,老僧雙手合十,通體呈現暗金佛光,將自己那金丹境的法力催動到極致後,老僧抬掌就對著那一尊尊猙獰佛像打出一計伏魔印。 然而氣勢堂皇的伏魔印落在那些佛像跟前卻是瞬息化作烏有,老僧金丹境的全力一擊,根本無法對這些佛像造成絲毫損傷。
看到這一幕老僧心中愈發冰涼,如果這些佛像是真的,那麼豈不是說這佛堂內有幾十尊菩薩羅漢境的妖魔?!
難不成這是大靈音寺中鎮壓的妖魔,趁著佛祖不在跑出來了?!
佛祖不在,誰還能拯救他們,拯救大靈音寺?!
就在老僧心生絕望時,望著佛堂深處那依舊盡放金光,滿目慈悲的世尊法相,老僧心中又升起一絲希冀:世尊的法相還在!
世尊可是掌道真陽之境的佛門在世真佛,只要到世尊的法相前,那麼就還有希望!
抱著這樣的念頭,老僧帶著必死的決心沖向世尊法相,可他想像之中的阻攔完全沒有出現,兩側那些猙獰怪誕的菩薩羅漢壓根沒在意他的存在,只是一味從佛堂內那上千沙彌所化的燈盞內撈取燈油,那饕餮模樣活像一群被囚禁了幾萬年的癮君子,一邊撈還一面念叨著:
「香,真香!」
「這才是活人的味道,之前吃得都是什麼東西!」
「好香啊,這些人真的好香啊,我不想回去了,我不想回去了!」
重重亂神魔音讓老僧只覺天旋地轉,恍惚間他竟是到了世尊的金身法相前,看著眼前高大的世尊金身,老僧帶著最後的希望撲上去,可感知著冰涼的觸感,老僧的心徹底墮入谷底,臉上也沒了希望:世尊的金身法相,在這佛堂內日夜受香火供奉,又有世尊那無邊佛法加持,釋家僧人靠近只會覺得溫暖如春,更別說撲上來了。
便是邪魔外道,看到這法相都會覺得如煌煌大日,灼燒滾燙、不敢直視,少一靠近就會被燒得灰飛煙滅,又何來的冰冷之感? 更何況,這種感覺讓老僧由心的感覺厭棄、排斥,就好似他靠近的不是世尊的法相金身,而是一具冰冷的邪魔死屍...
滴答,滴答,有油脂自頭頂滴落,落在老僧身上,老僧摸了摸身上那冰冷還帶著腥臭的油脂,慢慢抬頭望去,只見世尊那原本寶相莊嚴的金身法相上,不斷有金融化,變成脂蠟滴落,而在一層層金身被不斷消融剝奪之中,金身也在扭曲著,原本屬於世尊的臉幾經脫落扭曲,逐漸竟形成另一尊佛的模樣。
可是,這諸天萬界不就世尊是唯一的在世真佛麼,又哪來的另一尊佛?
恍惚間,老僧臉上微微發燙,他抬手一抹,不知何時他臉上竟是出現了蠕動的脂蠟,脂蠟開始融入他體內,漸漸的老僧感覺自己的身體似乎也化作了脂蠟再也無法移動,與此同時佛堂內那上千沙彌所化的燈盞,早已被兩側那些怪誕的菩薩羅漢撈乾了燈油,上千燈盞皆是燭火黯淡,幾近油盡燈枯。
而吃飽喝足的菩薩羅漢們,則是又恢復了慈悲的模樣,一個個跌坐在蓮台之上帶著那心滿意足的笑意,繼續頌唱佛經。
「比丘供能光,有阿梨密羅以燈供勒那識只...」
「佛初誕,四方皆明,日月火珠復不為用...」
「過去無數,燈照普光,啟父出家,成菩提道...」
「乃往過去,久遠無量不可思議數劫,興出於世,教化度脫,無量眾生,皆令得道,乃取滅度...」
「有沙彌禮佛,以五金五皮五重經以奉定光,供五莖之蓮,定光授記,以全法理,傳承度之...」
「此為,三全三世,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顛三倒四的佛經頌唱著,讓瀕死的老僧只覺頭疼欲裂,七竅流血,這些個怪誕的菩薩羅漢也不知從那竊來的佛經,東說一段,西背一段,顛三倒四,前後不通,卻滿是惑惑之言,靡靡之音,讓人神魂撕裂,七竅流血,讓人道心蒙塵,血肉成干... 只可惜,老僧現在什麼都做不了,他只能絕望的看著自己不斷死去,卻毫無反抗之力,他那金丹境的道行在這裡掀不起任何風浪,甚至無法延緩自己的死亡,就在老僧徹底死去的那一瞬,他似是看到了那屬於世尊的金身法相,徹底化作了另一尊佛陀的模樣,那佛陀一手掐法印,一手虛托,似是手中原本托舉著什麼。
魂飛魄散之際,老僧腦中竟冒出一個莫名想法:「若是這佛陀手中多一盞佛燈就好了。」
...
像是老僧這樣的佛堂,並不是少數。
大靈音寺統領西極,其本身就等同一重天境,一方大千。
在大靈音寺那億萬計的佛堂之中,不斷有佛堂出現異變,有些佛堂毫無防備整個淪落,有些佛堂逃出了幾個人去求救,但不論是有沒有防備,當異變出現時,那佛堂最後的結局就是內部的沙彌齊齊化作燈盞,被扭曲怪誕的佛像撈盡燈油。
一開始,還只是幾個沙彌驚恐求援,緊接著,便是中三境的金剛、珈藍,然後是上三境的尊者、明王,當大靈音寺的尊者、明王發現佛堂異變之後,這時的動靜也已經驚動了坐鎮大靈音寺的明吉菩薩和靈淑菩薩。
「菩薩,佛堂有異變!」
驚恐的尊者來到明吉菩薩的道場求援,抬頭卻見明吉菩薩正一臉平靜的擦拭著一柄嵌著顆顆明珠的寶劍,寶劍通體好似琉璃鑄就,兩側劍身各嵌著六顆佛珠舍利,劍身如波浪,放明淨慧光,四方照鑒。
望著驚恐的尊者,明吉菩薩淡然道:「本座知道了。」
下一息,明吉菩薩抬頭望去,其腦後那巨大的淨輪光相放出千百流光,每一道流光都代表明吉菩薩的一點神識,一道分身。
一時間整個大靈音寺上空都能看到明吉菩薩那一輪巨大的淨輪光相,看到好似流星一般墜入大靈音寺各處的淨慧佛光。 在蒼龍的法殿之內,無覺自是也看到了這一幕,感知著明吉菩薩爆發出的那股強橫的純陽法力,無覺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位明吉菩薩,此時此刻展現出的戰力,在入道之境已經頗為不俗了,收拾起那些異變來應當不是問題。
「炎龍兄弟,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貞鷲迫不及待的問道。
明吉菩薩在這一刻展露出的力量實在是太過驚人,貞鷲可以肯定,雖說他也是菩薩正果,但別說他,加上貞獅、貞獼,三個人聯手都不會是明吉菩薩的對手。
無覺則是搖搖頭:「莫要急,現在大靈音寺還不夠亂,現在動身必定會被察覺,所以,耐心等。」
等?!
貞獅問道:「得等到什麼時候啊,依照明吉的手段,這點異變怕不是幾刻鐘就被他蕩平了。」
無覺笑道:「放心吧,明吉一個人,是應對不了異變的,藏經閣內的動靜你們又不是沒見過,雖說只是有一絲力量溢泄出來,明吉想要照顧周全也是無比麻煩。」
「所以,安心等吧,等到明吉意識到棘手,等到他把靈淑也喊來,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從容離去了。」
「否則有一個靈淑在一旁看著,我們想走也不安生不是?」
聞言,貞獅、貞獼俱是點頭,明吉他們打不過,靈淑他們也打不過,這兩位菩薩若是聯手,入道之境真不好說有什麼能攔住他們。
於是乎,當大靈音寺四處沸騰時,屬於蒼龍他們這些人的法殿則是格外的安靜。
此時明吉菩薩根本沒心情關注蒼龍等人,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此次大靈音寺的異變上,雖說看上去他本人淡然無比,但明吉菩薩心中遠沒有他表面上那麼淡然,只不過他不確定這次動靜到底是來自內部還是外面,因此他不敢讓靈淑也出手。 而隨著明吉菩薩分出千百念頭,一道佛光也精準的落在了老僧負責的佛堂前。
下一瞬,有璀璨佛光洞照佛堂,明淨的琉璃慧光滌盪一切邪祟,頭戴五蓮法冠,身著素藍法袍的明吉菩薩手持慧劍踏入佛堂的一剎那,兩側那些佛像頓時騷動起來,一個個施展出種種佛法向著明吉菩薩攻來。
一時間只見佛印慧光亂處轟來,降魔佛杵、鎮邪禪杖更是映照出億萬佛光鋪天蓋地。
這些個菩薩、羅漢的佛像俱是帶著猙獰、憤怒之意,不是青面獠牙就是怒目圓瞪,好似在看什麼佛敵一般。
然而面對這些佛像的攻擊,明吉菩薩卻是平靜的很,這些佛像的攻擊看起來唬人,但實際上,沒有一道是有純陽境的,這也讓明吉菩薩放鬆了不少。
即便到此的只是明吉菩薩的一點神識,一道分身,也不是這一群加起來都湊不到純陽境的佛像能夠應對的。
但見明吉菩薩平靜掃視過去,在明吉菩薩的琉璃佛光映照中,這些佛像的種種手段就頓時化作烏有。
神通術法湮滅無蹤,法寶法器灰飛煙滅,一如之前老僧拼勁全賴施展伏魔印卻傷不到這些佛像分毫一樣,這些佛像也同樣影響不到明吉菩薩。
在手持慧劍的明吉菩薩面前,這些看似怪誕扭曲,似乎無法抵禦的佛像,不過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