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2章 劫波起,大比開
渾沌,茫茫。
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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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宛如一具死屍一般在虛空風暴之中隨波漂流著,一旁還跟著玄方、玄性二人。
先前遇襲的時候來襲之人的手段太過迅猛又太過凌厲,莫說弟子們沒反應過來,即便是他們這些上三境也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挨個重創。
太快了,太精準了,襲殺之人出手果決狠辣,招招式式皆是奔著他們性命來的,偏偏他們根本無力抵擋,幾乎是瞬間就被一招重創繼而失去反抗之力,他們根本沒有反抗的力量。
此時玄機心口被洞穿,渾身法力盡散,肉身僵直失去反應,就連神魂也在瀕死之際陷入自保昏沉之中。
恍恍惚惚間,自己都不知道眼下他算是清醒,還是神魂出竅,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同玄方、玄性的肉身一起在虛空風暴里一路飄遠;他忍不住思索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為何那襲擊之人如此精準的在路上伏擊他們,難不成是宗門出了內鬼?
回憶被襲擊時的情況,玄機又是一陣眩暈,他竟是連被襲擊時自己到底怎麼被擊敗的,又是怎麼到這虛空風暴之中的也記不清了。
就在這種神魂恍惚又飄飄然中,玄機似是「看」到了幾具熟悉的身影,那幾具身影也是衣衫襤褸好似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大戰,同樣是心口被洞穿身軀僵直毫無反應,那幾道身影,是天河道宗的人...
玄機猛然一驚,覺得自己神魂似乎清醒了些許,如果他沒看錯,那是天河道宗的明洞幾人,難道連他們也被襲擊了?那蓬萊呢?
難不成這是一次有預謀的針對他們東天的襲擊?!
是玄門大劫過後乾坤道宗那些餘孽的手筆?! 就在玄機腦中飄過各種想法時,一道身影毫無預兆的出現在他身體一旁讓玄機那還在眩暈發懵的神魂陡然緊繃起來:是襲殺他們的那人!
哪怕此時神智還不清醒,神魂還沒恢復過來,雖說從始至終沒看清出手之人的模樣,連其特徵也沒記住,可玄機卻無比肯定,就是襲殺他們的那人來了!
就在玄機試圖喚醒自己的肉身,讓自己神魂復甦時,他又「看」到了三道身影,那是蓬萊道宗的靈鈺、靈晏、靈烜,三人也是昏迷不醒,身上還帶著明顯的傷口,很顯然蓬萊道宗也被襲擊了,同樣也都落敗了。
一時間玄機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是繼續維持這種半夢半醒的恍惚,護住自己的神魂,還是強行喚醒自身去與襲殺者同歸於盡?若是此時他強行把自己的神魂和肉身喚醒,自爆的話能把襲殺者給炸死麼?即便炸不死,宗門也應該能察覺到情況不對吧?
就在玄機胡思亂想時,有聲音在其耳邊響起:「啊,對不住啊幾位,先去撈他們三個,來晚了。」
這聲音好熟悉!
玄機恍惚間努力「看」去,終於看清了那人的臉,看清的那一瞬玄機神魂愈發眩暈了:那張臉,那襲殺他們的人,竟然和靈淵長著一模一樣的臉!
這怎麼可能?!
「別胡思亂想了,有那點神魂之力好生睡一覺不好麼,非要消耗那點最後的自保手段。」江生感知著玄機那異常的神魂波動勸說著,同時還不忘把玄機他們的肉身歸攏到一處。
「嗯,九個人都在這,齊活。」
「莫急,好生睡一覺吧,這就帶你們去養傷。」
說罷江生衣袖一甩,玄機只覺得一張漆黑無比的帷幕罩下,緊接著他就再度昏睡過去。 ...
昏昏沉沉,頭暈腦脹。
等玄機再度有意識時,他已經泡在九天元機池裡了。
左右看去,玄方、玄性,明洞、明方還有明皓等人皆在這裡泡著,一旁還有靈鈺、靈晏和靈烜。
此番東天三家帶隊出征的九人,悉數在這裡,一時間玄機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哭,這幾乎就是出征未捷身先死了吧?
就在玄機胡思亂想時,有聲音從一旁傳來:「嗯,不錯,又醒了一個,這小子一路上神魂波動的厲害,真就是昏了還在那想東想西,當時就該給他來一記狠的,省得他在那白耗神魂之力。」
那聲音好熟悉,玄機正在想著,一旁又有聲音傳來:「行了,不是你家子弟你不心疼,這小子消耗那麼多神魂之力我還要想法子給他補上虧空以免以後境界出現問題呢,有這說風涼話的功夫,不如去看看你家那三個。」
這聲音也好熟悉!
玄機努力看過去,只見那說話之人頭戴玄玉華青冠,身著風雲天凌袍,手中一柄羽扇搖著,那身形,赫然是他們青華道宗的君洺道君!
而與君洺道君交流的那位,頭戴青陽寶玉冠,身著元明玄琅服,腰佩長劍,風流瀟灑,不是蓬萊道宗的玄明道君又是何人?!
怎麼這兩位會在這?
玄機一時間想到了不少東西,頓時覺得好不容易有點清醒的腦袋又要炸了。 君洺道君瞥了眼玄機,抬手打出一道法力,法力沒入玄機眉心,讓玄機那腫脹發昏的神魂終於是冷靜清醒下來。
「醒了就好生休養,莫要在那想什麼雜七雜八的事,多學學人家靈鈺,人家醒了就是安靜養傷,也不給我們這些老人添麻煩。」
聽了君洺道君的話,玄機認真打量靈鈺,這才發現這位蓬萊赫赫有名的雷道女仙的確早已恢復了清醒,此時不過是閉目養神,打坐調息而已,至於其身上的傷勢,赫然已經好得七七八八了。
可玄機還有些不解,想著當時在虛空風暴里遇到的江生,想著那突然襲擊他們的身影,玄機忍不住問道:「祖師,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君洺道君看著自家這位後輩,不由笑道:「你不是已經想到了麼,怎麼,不敢相信?」
玄機的確是想到了,他好歹也是青華玄字輩的真傳,是青華道宗的上三境真君,僅僅是聯繫首尾,他就意識到從他們出征六宗大比的那一刻開始,大比似乎就已經開始了,再聯想之前君逍仙君傳回來的六宗大比的章程,這顯然一切都是布局,連帶他們自己也是這局中的一部分。
費這麼大周章布設這麼大一台戲,就是為了考驗那些弟子?
「祖師,六宗大比,是不是已經開始了?」玄機問道。
君逍道君點點頭:「不錯,從你們離開宗門的那一刻開始,大比就已經開始了。」
「孟儀她們已經被送去了大比的試煉之地,不過不是由你們送去的,而是在你們被襲擊之後,被虛空風暴卷進去的。」
「她們現在,也醒的七七八八了,這場大比也要步入正軌咯。」
玄機還是不解:「可是祖師,為何要設置這麼一環?」 玄明道君平靜道:「很簡單,這場六宗大比你們覺得是什麼?」
「一次對自家弟子的考較?還是一場比拼各家實力的比試?」
「以上原因固然都有,但真正的目的,是看看這些各宗精挑細選出來的弟子,在身處絕境、面臨危機時的真正反應;是看看他們在置身異地,聯繫不到宗門之後的真實模樣;同樣也是讓這些不曾經歷過宗門大戰,不曾面對過浩劫天災的弟子,經歷一下什麼叫真實的戰場。」
隨著戰場兩個字從玄明道君嘴裡說出來,玄機的心不由咯噔一下,他一下子就想起了千年之前玄門大劫時的慘烈戰場。
那時東天道家幾乎是舉宗之力征戰九州界,不僅調動了三界本土的力量,還有各宗的附屬中千、小千,徵調法舟,抽取上三境,糾合道兵,那一戰上三境如雨點一般一個接一個隕落,以千萬為陣的道兵更是一個大陣一個大陣被湮滅,那一場玄門大劫雖說只持續了百多年,但卻給玄機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就如你想的那般,雖說他們也在外遊歷過,也算經過歷練,可他們經歷的那點歷練,與真實的宗門大戰,絕境險地相差太遠,甚至因為他們是東天弟子的緣故,在外遊歷時有的是人上趕著給他們送機緣送法寶。」
「昔年你們這一代,好歹是經歷過山河界時我山河道家與天龍寺、金禪寺的鬥法;經歷過東、南、西三海龍族背刺;經歷過盤封界撞來時的兩界大戰,還經歷了恆沙界來時的三界合併鬥法...」
「更別提隨後的玄門大劫了,你們更是全面參與其中。」
「和你們相比,他們這一切來得太過輕鬆,遭受的磨礪也太過普通。」
「東天不需要沒經歷過真正戰場,手段稀鬆尋常的真傳,也不需要心性不足、品性不夠的真傳。」
「六宗大比是為了簡拔出各家下一代真傳,自是要以最真實的考驗,來選出合格的人來。」
君洺道君聲音不大,但十分清晰,一字一句都烙進了玄機的心裡。 正如君洺道君所言,他們這東天道家或者說山河道家的第十三代,是讓宗門看到了自己的忠誠,也是給宗門交夠了血稅的。
從萬年大劫前山河道門與天龍寺、金禪寺的對抗,再到東、南、西三海龍族背刺反天,再到盤封界撞來與神道的萬年爭鋒,直到最後的玄門大劫...
每一次衝突,每一次鬥法,他們這一代從沒落下過,從證得上品金丹開始,他們就一直在奔波,這才有了玄門大劫之後,他們各自收穫氣運功德,各自獲得天職位果。
他們所做的一切,宗門看得見,摸得著。
但這些新人呢?
玄門大劫已經結束了,如今東天有三位掌道天尊並立三界,東天道家氣運昌盛,何以考較弟子品行,確認弟子心性?
答案來了:自己設置一次一切近乎真實的試煉,來看看在危機絕境之中,這些弟子到底會怎麼做。
玄機終於明白這次玄門六宗大比的真正目的何在,但有些事他還是不清楚。
譬如,各家祖師也想在佛門大劫到來前,考較篩選出一批足夠放心的弟子,趁著佛門大劫,給這些足夠忠誠可靠的弟子,未來的宗門真傳賺些氣運功德。
...
時間回到六宗大比開始之前。
在東方蓬萊天境之中,玄明道君正一邊搖著扇子,一邊與江生交流。 「這次六宗大比,真正的章程可不是各家收到的那些,從始至終,這場大比就不是各家的真君商議設定的,都是各家主事的純陽早早定好的。」
「瑤池的金母元君、赤霄的赤霄道君、真霄的瓊雲道君,還有咱們東天的妙嚴道君、岳恆道君,以及你面前的咱們蓬萊的德景道君,他們才是這次六宗大比真正的布局者、掌舵人。」
「之前發下去的,不過一份假的流程,讓各家放鬆警惕罷了。」
聽到玄明道君這番話,江生不由問道:「祖師,如此意義何在?連自家人也要騙麼?」
玄明道君笑道:「你不騙過自家人,這試煉如何夠真切?」
「這場試煉,意在簡拔精銳,選出各家下一代真傳,不經歷血與火的考驗,如何能確認其品性?」
江生嘆了口氣:「祖師既然把這些事都與我說了,想來必然是有什麼事要交代給我的吧?」
玄明道君滿意的點頭:「德景師兄,我說吧,靈淵這小子聰明,靈性,遇事一點就透。」
「靈淵啊,祖師這裡還真有件事要交給你,而且是非你不可。」
江生聽到非你不可這四個字已經預料到了什麼,果不其然,但聽玄明道君說道:「這是咱們東天三家出發的時間和各自會途徑的海域,這是赤霄、瑤池、真霄三家會途徑的海域。」
「他們在什麼時候,會到什麼地方,這張表上已經標註得清清楚楚了。」
「而你的任務也很簡單,尋找合適的時機,果斷出手,擊傷帶領隊伍的各家真君,然後將各家弟子捲入虛空風暴之中,餘下的事,自有我們出手。」 看著手中這張標註了六家法舟航線乃至精確時間的表,江生忍不住為那些倒霉的弟子和道友們默哀,他已經預料到各家弟子和那些道友們猝不及防的模樣了,誰能想到堂堂東天道家的真君和滿載東天弟子的法舟會在東海遭遇突襲?
誰又能想到泄露他們行蹤的還是各家祖師?出手的更是他這位東天當代第一,三界司法天君呢?
德景道君平靜開口,不疾不徐,言語之中卻自有一股鐵血和不容置疑:「東天氣運昌隆,各家弟子最近都有點驕橫,覺得三界之大可肆意縱橫,連帶警惕之心都不剩下幾分了。」
「這次讓你出手,也是讓各家子弟清醒點。放心動手,莫要留情,這是我與你妙嚴祖師、岳恆祖師商定好的,順便也檢驗一下,你們這一代經歷了玄門大劫,從血與火里闖出來的真傳,在過了千年安生日子之後,還剩下幾分戒心,幾分謹慎。」
「眼看著劫波再起,早點清醒,就能早一份準備,也省得用到他們的時候,不堪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