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最後的救贖
「我……」
「還不能倒下……」
像是病人的夢囈，像是將死之人的臨終禱告。
無聲的吶喊在人群聽不到的角落裡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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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里用一種極度虛弱卻又極度憤怒的眼神，看著紅場當中的人群。
他的覺得痛苦，他覺得憤怒。
自己一手締造的偉大國度，就要這樣的分崩離析，以這種方式，再次回到那個壓榨者掌控的時代。
他覺得心中苦楚，自己的人民，又要被另一群更加精緻的，帶著面具的豺狼奴役。
英特納雄耐爾無法實現了麼？
蘇維埃就要這樣消失了麼？
我們的人民又要再一次回到那個黑暗的時代了麼？
不……
我還不能倒下！
我的人民們還沒有做好準備，蘇維埃也還沒有做好準備!
在生命的盡頭，在死亡的邊緣。
尤里顫顫巍巍的晃動著身體。
他試圖繼續使用心靈的力量，他試圖用壓榨自己身體潛能的方式，用透支自己生命力的方式，再次呼喚那種能夠干涉一切思維的力量。
砰～
砰砰～
在城市混亂的喧囂當中，尤里心臟跳動的聲音，是如此的渺小，以至於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這個即將被吊死的死囚犯，眼中再次露出了紫色的光芒。
「這個民族還不能倒下……」
「蘇維埃還不能倒下……」
明明已經是行將朽木的殘軀，卻再次爆發出了生命的光輝，明明已經是乾枯的河床，此刻卻再次聽到了浪潮奔涌的聲音。
恐怖的心靈力量從尤里的身上再一次瀰漫，但是與之相隨的，卻是他的生命氣息就像是徹底消失了一樣，變得若有若無。
強大的心靈力量幾乎是在一瞬間就將整個莫斯科覆蓋，喧鬧的人群在這一刻變得安靜了，混亂的城市在這一刻重新回歸的秩序。
在這一剎那，整個城市像是徹底靜止了一樣，只能夠聽到尤里心臟砰砰跳動，和他用力呼吸的撕扯聲。
他成功了，再一次用心靈的力量將莫斯科控制在他的手下。
但這還不是終點，混亂還在延續，整個歐洲此刻都隨著尤里的心靈網絡崩潰，而陷入到了劇烈的混亂當中。
權力，欲望，戰爭，民族，榮譽……
這幾個名詞就像是從深淵當中走出的惡魔，共同編織著所以將整個蘇維埃拖入地獄的混亂。
此刻的尤里是如此的虛弱，在他的眼中，整個世界已經開始逐漸變得模糊，甚至就連呼吸對他而言都是一種需要竭盡全力才能夠完成的動作。
他太疲倦了……
他太需要休息了……
沒有人可以做到在這樣的情況下，連續不斷地對近乎於三十億人進行控制。
以人的身體，去踐行神的職責，又怎麼可能不為之而付出代價？
更不提此刻的尤里，再一次強行透支自己的力量去控制整個莫斯科，已經讓他原本就在崩潰邊緣狂奔的生命，徹底的墜入深淵。
他甚至能夠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感覺到自己意志的模糊，感覺到自己體內每一個細胞都在哀鳴的聲音。
十分鐘……
或許是每一個人在死亡之前都會有所預兆，又或是此刻的尤里已經強大到能夠看到自己的未來。
尤里知道，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十分鐘之後，無論是他的身體，還是他的意志都已經不能夠再支持下去了，留給他的只有死亡，和無盡的沉眠。
在人群的攙扶下，在邪惡的心靈力量控制之下，尤里再一次回到了屬於他的王座，那座佇立於克里姆林宮的心靈控制高塔。
密密麻麻的金屬管再一次插進了這個年輕人的身體，插進了他的每一塊脊椎當中。
劇烈的疼痛從他的神經當中傳來，可是尤里的表情卻沒有任何變化，在他的眼中只有一種像是憐憫一樣的悲哀。
這種不做麻醉，直接對脊椎進行破壞的手術，足以讓任何自詡意志堅定的勇士崩潰。
淡黃色的分泌物從尤里的傷口當中留下，這是長時間以來，傷口不做處理所出現的二次惡化。
這是一幅極其殘忍的畫面，這是一幅足以讓外科醫生都感覺到有些反胃的畫面。
一米七五左右的尤里，此刻的體重卻只有不到四十斤，整個人就像是一副骷髏架子一樣，被密密麻麻的金屬管吊在了空中。
那是屬於他的王座，也是屬於他的墳墓。
但是這一次，尤里並沒有直接啟動心靈網絡，他在反思，他在思考。
人們不感激尤里，人們甚至憎恨尤里。
統一意志告訴他，人們對自己的行為充滿了憤怒。
這讓尤里陷入了深層次的思考。
他只有一次對整個心靈干涉的機會了，幾分鐘之後，他的生命就會步入盡頭。
「我真的錯了麼？」
「軟弱就會被霸凌，無知就會被踐踏。」
「我只是想要這個民族強大，我只是想要這個文明興盛……」
「我真的錯了麼？」
沒有人回答他，整個莫斯科已經重新陷入了安靜。
那孤獨的王就這樣靜靜地坐在屬於他的王座上沉思，滿天的風雪緩緩地從天空當中落下，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砸在他的額頭上，緩緩地融化水滴，滴落在大地之上。
當他睜開眼的時候，他看到，在他的面前，有一位看不清面容的男人正等待著他的死亡。
沒有言語，但他知道，那是真正的神。
是賦予了他力量，賦予了尤里鋼鐵意志的神靈。
「我錯了麼？」
「我還能夠被救贖麼？」
神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似乎是同樣好奇尤里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無聲，寂靜。
只有一個佝僂的年輕人，在他的王座上不斷自責的地反問著自己。
風雪越來越大，整個莫斯科籠罩在一片白色的世界當中。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氣若遊絲的尤里忽然笑了起來，用一種很難看的表情自言自語的說著。
」我錯了麼？」
「也許吧……」
「但你們沒機會審判我了。」
玩笑一樣的話語背後，是生命即將凋零的無奈。
宏大的心靈網絡再一次出現，尤里的力量開始重新輻射整個歐洲，幾乎是一剎那的，那恐怖的力量再次統治了世界。
在風雪的世界裡，在冰冷的王座上，面對著神靈，尤里平靜的說著。
「任何人都會犯錯……」
「體制會犯錯，民族會犯錯，國家會犯錯……「
「甚至是我也會犯錯……」
「蘇維埃需要一個正確的方向，一個永遠不會停下的奮鬥目標。」
「文明有他自己的糾正方式，而我應該做的，是為他們找到那個方向。」
「你們可以憎恨我，可以咒罵我，可以將我的屍體從墳墓當中挖出來，可以在歷史書上用濃重的筆墨書寫我的罪孽。」
「但是……」
「我不在乎！「
「軟弱的人才需要理解，無能的人才需要救贖。」
「生命終將終結，但理想永恆不滅！」
冰冷的王座上，虛弱的尤里留下了一滴淚水，這個有著鋼鐵一樣意志的男人，用它最後的力量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一切為了蘇維埃!」